松春的神情不似有假,且回憶的順序上也有顛倒,這些都是說真話的表現。
暮青心裡有數後,回頭道:「傳蓮兒來問話。」
門口一個親兵聽見,得令便去了。
蓮兒還沒喚來,趙良義先回來了,他指甲縫裡有泥,手裡捏著只白玉瓶。
暮青對這白玉瓶很眼熟,巫瑾給過她幾回藥,都是拿著這種白玉瓶裝著的——這極有可能就是巫瑾丟的那瓶毒閻羅!
暮青伸手就要去拿,面前忽然遞來一條白帕,暮青抬頭一看,見是步惜歡遞來的,他淡淡看了她一眼,雖無一言半語,她還是看懂了他眼底的斥責——毒藥瓶子也敢拿,嫌命長?
「嘿!」趙良義不樂意了,把沾著黃泥的手往步惜歡眼前遞,「敢情就你們都督的命值錢,小爺的就不金貴?小爺剛剛可是拿手刨的土!」
「惜命就去洗手!」暮青眉頭一跳,抓了步惜歡手裡的帕子便將趙良義手裡的藥瓶拿了起來,隨後沉聲喝止他,攆他去洗手。
趙良義詫異地看了暮青一眼,笑道:「你小子也有緊張的時候?」
暮青沉著臉,一本正經道:「這毒埋在土裡,瓶封不知是否塞得牢靠,你拿手扒土,還不快去洗手!莫怪我沒提醒你,這毒若是沾在手上,你下半輩子就別想拿刀了。」
「有這麼厲害?」趙良義看了眼自己的手,狐疑地盯著暮青,半信半疑。
「你見過我開玩笑?」
「……沒有!」
暮青不再說話,只看著趙良義。
趙良義跟她對視了一會兒,嗷一聲跳起來,「你咋不早說!」
這小子又冷又硬,哪會開玩笑?遇上案子時就更不會胡言了。
趙良義驚得冷汗都出來了,話沒嚷嚷完,人已一溜煙沒影兒了——洗手去了。
「關門,待會兒他回來,不要放進來打擾我問案。」暮青對門外的親兵道。
門關上後,廂房裡半天沒聲兒,松春好半天才問:「都督是說,此毒沾在手上人也會死?可奴婢……還活得好好的啊。」
若是當時她便死了,也不用受這去衣受杖之辱了。
「哦。」暮青淡然道,「你還活著,那就說明我剛剛是騙他的。」
松春:「……」
門外親兵:「……」
步惜歡背過身去,有些忍俊不禁。她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騙人還挺管用。
「這仔細看看這藥瓶,可是你埋的那瓶?」屋裡沒了吵鬧的人,暮青便說回了案子,她將那白玉瓶子拿帕子擦了擦,攤在掌心給松春細看。
「是這瓶子,奴婢今晚才親手埋的,不會看錯。」
暮青將瓶塞開啟,果然聞見一股濃郁的杏仁氣味,這氣味非但不刺鼻,反有些果仁香,也不知巫瑾怎麼能煉出這麼好聞的毒藥來,怪不得松春真的將其當成了杏仁露。
「你主子今夜還有別的反常之處嗎?」暮青問。
松春想了會兒,說道:「都督不問倒不覺得,如今想想,主子今夜是有些反常。以往奴婢送宵夜時,主子總是不多看奴婢,今夜……卻總是看著奴婢說話,似乎吩咐奴婢辦的差事都是要緊事,要奴婢牢牢記著一般。」
這時,守門的親兵在外回稟說,蓮兒帶到了。
蓮兒進屋後,暮青尋問了柴房的事,證明松春所言果真屬實,命蓮兒下去前,問道:「你們夫人可沐浴更衣好了?」
「剛好,敢問都督可是要見夫人?」
「回去稟告你家夫人,要她帶著你家將軍的遺書來書房見我。」
蓮兒退下後,暮青便要回步惜晟的書房,臨走前道:「你們兩人且不忙尋死,這案子未破,我隨時可能傳喚你們,你們還是先養好傷吧。待案子破了,傷也養好了,尋死也有氣力。」
松春和松夏互看一眼,還沒說話,暮青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書房時,元修立在院外,趙良義來杏樹下挖毒藥,他便知道暮青問出什麼來了。宋氏把人往死裡打都沒問出話來,他還以為那些下人什麼也不知道,沒想到她竟能問出來。
「果真是杏仁糕裡有毒?」元修問。
「沒錯。」暮青將那白玉瓶子給元修看了看。
「真是廚房的丫頭殺了步惜晟?」元修覺得事情不對,「他若是被毒殺的,寫遺書作甚!」
「倒沒想到,步惜晟是個如此聰明的人。」暮青一語說破此案,「他是服毒自盡的,但那不是他自願的,因此他在死前做了諸多不合常理的事,為的就是給我留下查案的線索。」
步惜晟聽說過她驗屍斷案之能,也知道她前日請他去都督府所問之事是為查案,若她知道他死在這個時候,必會前來查察他的死因,因此他在死前為她留下了破案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