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林在門口朝白卿深深一揖,道:「先前是蕭某莽撞,不識白兄良苦用心,多有得罪,望白兄受蕭某一拜!」
少年說罷跪倒便拜,起身後對暮青道:「多謝都督相邀,這三日園會,在下受益匪淺,今日且先告辭,明日還請都督允許在下登門,負荊請罪。」
蕭文林既已知錯,不是不想留下來,只是大興客卿之風甚重,學子文人相聚頗重禮儀,應邀與宴,他早早求去已是失禮,若剛剛求去便又反悔想留下來,實有想走便走、想留便留之嫌,此乃對主人的大不敬。
既已求去,哪怕心生悔意,也要離去。
「嗯。」暮青淡聲允了,邁步進了花廳,她沒開口挽留,都督府雖小,卻也有規矩,這些少年還很稚嫩,多些經歷總是好的。
暮青去上首坐了,韓其初領著少年們向她行禮,白卿含笑望了眼上首,亦慢悠悠起身,朝暮青深深一揖。韓其初忍不住咳了一聲,深深看了白卿一眼。
暮青受禮賜坐,眾人這才又坐下了,隨後劉黑子和石大海便端了飯菜進來,開了午宴。
蕭文林不在,午宴氣氛依舊熱鬧,賀晨、柳澤和朱家兄弟四人對白卿心生景仰,逐一向他請教,白卿一一而答,見聞之廣,見識之深令少年們聲聲歎服,崔遠偷偷問韓其初,「老師,此人究竟是何來頭?」
韓其初笑而不語,甚是高深。
崔遠沒問出來,但這不妨礙他與一群友人們的興致,宴席過半,大家共商去江南之事,因他們之中唯有蕭文林的父母族人在嶺南,其餘人的家眷皆在江北,為了不給親眷招惹禍事,他們決定各取賢號,日後相互之間不用名姓,只以賢號稱之。
大興開國年間,高祖帳下賢士七人,曾以梅、蘭、竹、菊、松、雪、風為號,世人稱之為七賢,如今七賢皆已作古,而今日廳中有八人,暮青是武將,韓其初是暮青的謀士,兩人不去江南,因此還剩六人,加上早退的蕭文林正好七人。
少年心性,爭賢號正爭得不亦樂乎時,崔遠提議道:「要不都督也取一號吧,誰說武將不可有賢號,世間不還有儒將嗎?」
少年們紛紛點頭,商議著要再加兩個賢號,把韓其初也算上。
暮青正吃飯,聽聞此言面色頗淡,認真道:「我不要菊。」
嗯?
滿堂皆愣,白卿笑著抬眸望向她,梅蘭竹菊自古有四君子之稱,菊者,喻人清淨高潔,有何不妥?
不過……
菊確實不適合她,她適合竹。
「都督不要,我要!」崔遠興奮一笑,搶寶貝似的搶了過來。
暮青夾了筷春筍,默默吃了口,對崔遠點頭道:「勇氣可嘉。」
崔遠一愣,莫名其妙,少年們起初以為暮青不愛菊,但如今總算聽出這「菊」似乎別有深意了,但還沒問,便聽暮青又道:「我非儒將,賢號不要也罷。」
韓其初也笑道:「你等此去江南,賢號是為避險而取,各自喜歡便可,我跟隨都督,不去江南,這賢號取來也無用。」
如此,還是七賢。
少年們自動把白卿算上了,也不管他去不去江南,皆視他為七賢之首。
「白兄為七賢之首,這賢號理應白兄先選,不如我等重新選吧。」崔遠不傻,既然聽出菊號別有深意,故而賴賬,借白卿的名義提議重選。
少年們景仰白卿,果然沒異議,且紛紛贊同。
暮青看了韓其初一眼,果然是他教出來的學生,當初在奉縣,那般正直純孝的少年,如今也學會使詐了,還拐彎抹角的。
白卿修養甚好,悠哉笑道:「竹。」
崔遠一愣,古怪地看向白卿——竹堅韌挺拔,凌霜傲雪,四季青翠。老實說,竹之風姿應比都督,白兄的氣度,這些賢號皆不能比,若硬要挑一個,淡雅高潔之蘭號,許合適些。
少年們也都覺得不合適,但既然白卿選了,想必他甚是愛竹,因此也就沒人提議要他改。隨後,少年們行詩令,誰贏了誰先選,但都聰明地避開了菊號,最終菊號花落早早離去的蕭文林頭上。
《大齊·後七賢傳》記曰:「……時年,奸黨攝國,帝微服納賢於英睿皇后府,喜得少年七賢。七賢獻策鋤奸,齊心匡扶社稷,帝感懷於心,賜古七賢之號,世人稱為後七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