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昊的娘是勒丹女奴,他有勒丹血統,又一心想要奪取勒丹部族,他將當年勒丹部族的事掌握得一清二楚也不奇怪。
暮青聽了面無表情,誰也不知她心裡對這案子有何看法。
元修負手立著,面色沉如鐵石,亦看不出心中何感。
過了會兒,暮青對他道:「你將這些話複述給多傑聽。」
元修依言便說了段勒丹語,多傑聽後便點頭道:「沒錯!我阿爹死時,我已有十七歲,王帳裡的事瞞得了部族的百姓,卻瞞不住我,我阿爹就是死在大興的!」
元修將這話翻譯給暮青聽,多傑看向桌上那頭顱,道:「這人看起來與我爹有五六分像,但他的臉是泥做的。神使大人,這真的是我爹?我爹死了有十幾年了,他的頭顱應該已成白骨,為何會有一張泥做的臉?」
此事不僅多傑奇怪,驛館裡的胡人都很奇怪。
呼延昊興味地瞧著那死人頭,他聽說前段日子在相府別院的湖裡撈出一具勒丹貴族的屍骨,這女人曾用奇術使那死人恢復了生前容貌。此事不知真假,勒丹王臣烏圖曾跟大興索要過那具屍骨,但是大興朝廷沒有回應。
莫非……這死人的容貌也是用那奇術恢復出來的?
「這張臉雖是泥做的,但其下卻是人骨。人的面貌依附於骨骼,見骨如見人,面貌亦可複原,雖不得十成像,卻能有五六成。」暮青道,元修翻譯。
啊?
一語出,堂內堂外無聲。
呼延昊盯住暮青,眸光熾熱,如見至寶。
桑卓!
早晚有一日,他要她成為草原上的桑卓女神!
「神使大人能將人的靈魂從死亡大君手裡奪回來,還能讓人的面容恢復如生前?」多傑瞪著倆牛鈴兒般的眼,傻愣愣地望著暮青。
「我說了,只是五六分。」暮青皺眉,她不喜歡被人神話,但顯然面對一群信奉神靈的人,她的解釋無用。
「神使恩賜!讓我再見到阿爹生前的面容,神使之恩,多傑願以性命為報!」多傑跪地便道。
暮青直捏眉心,懶得再糾正,言歸正傳,問道:「你爹死時,年紀有三十五歲上下,身量有五尺七寸?」
「沒錯!」老多傑死時,多傑已有十七歲,自然記得父親的年紀身量,身為部族的金剛,他自幼以父親為榮,可他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興,部族連他的屍體都不敢尋回來,也不敢跟大興開戰,這些年來,他心裡一直憋著口氣,恨殺了阿爹的大興人,也恨老勒丹王。此番來大興議和,他本來對找到阿爹的屍體不抱希望,但沒想到他遇到了桑卓神使,神使恩賜,讓他再見阿爹一面!
「敢問神使,我阿爹的遺體在何處?他天生神力,乃是我們勒丹部族最為驕傲的金剛勇士,我要將他的遺體帶回草原!」多傑跪請道。
暮青卻目光微變,傾身問:「你說你爹天生神力?」
多傑沒想到她會問這話,但也不敢不答,忙點了點頭。
「怎樣的天生神力?他可能徒手捏碎人的喉嚨?」暮青又問。
「人的喉嚨?」多傑皺眉,「神使莫要小瞧我阿爹,他雙臂天生神力,我幼時與他在大漠裡遇到過狼群,他曾徒手殺了半數狼群,一隻手捏碎了頭狼的脖子!」
暮青聞言沉默了,片刻後,她忽然起身抱起那隻人頭便往外走。多傑怔住,剛要問遺體的事,便聽暮青道:「待案子辦完了,自然還給你。」
說罷,她人已出了正堂,如同來時那般,抱著人頭徑直出了人群,離開了驛館。
剛出驛館,元修便問:「你懷疑鄭郎中是老多傑殺的?」
鄭郎中就是被人捏碎喉嚨而死的!
暮青往馬車裡鑽,頭也沒回道:「顯而易見。鄭郎中被請去給勒丹大王子醫治牙疾,事後老多傑送他出門,隨後將他殺了滅口。」
「那老多傑又是誰殺的?」
「更顯而易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老多傑殺了鄭郎中後,有人趁機在身後殺了他,並將他們兩人一同拋屍到了井裡。」暮青說完這話時,人已坐進馬車裡,本欲讓元修和巫瑾一同回都督府,這件案子她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推測,需等回了都督府後才可說。但一抬頭,便見呼延昊從驛館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