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裡問著,手上卻不容相拒,只是沒解她的衣帶,而是幫她脫了武靴。
男子彎著腰低著頭,指尖力道輕柔,不知是怕傷著她還是氣力虛浮。暮青將腿腳一縮,坐起身來道:「我自己來。」
步惜歡彷彿沒聽見,握著她腳踝的掌力緊了些,暮青想掙脫,又怕傷著他,只好不動,任由步惜歡為她脫了靴子。靴子一脫,男子握住她腳踝的手便一僵,眸底生出疼惜之意。
只見少女潔白的襪底已染了血色,顯然是昨夜為他求藥磨出了水泡,今日又走了山路,那水泡便生生被磨成了血泡,如今已經破了。
「忍著些。」男子聲音低沉,話雖如此說,手上動作卻輕柔至極。
暮青兩隻腳底的水泡都破了,揭開時雖有些疼,但那疼與在她從軍西北時剔肉療傷之痛實難相較,因此她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白襪便已揭了下來。
她雖不似江南女子那般婉約,一雙玉足卻如江上銀月,掌中一握,暖如白玉。他曾在西北時瞧見過一回,那時喜愛,卻怕將她逼得太緊而不敢多觸,今夜捧著,那殷紅卻刺著他的心,燒疼難言。
步惜歡轉身下榻,暮青見了忙攔他,「你正養傷……」
「養傷又不是廢了,走幾步路礙什麼事。」步惜歡聲淡意沉,拿了銅盆到浴桶裡打了溫水端回榻旁,將帕子打溼擰乾,握住暮青的腳踝將她的玉足輕輕托起來,緩緩地擦拭、熱敷,將她足底磨出的血泡擦拭乾淨了之後,便從枕下摸出瓶藥膏來。
那藥膏微黃,擦在腳上有股清涼之感,疼痛頓時舒緩了不少,暮青瞅著那藥膏,剛想問是何藥,步惜歡便端著盆子去把水換了,又端了盆溫水回來,盆中換了新帕。
暮青心中一動,剛明白步惜歡想做何事,他的手便來到了她的腰間。這回換她心中一緊,下意識去按他的手,他的手指卻極靈巧,一勾一繞,巧勁兒一施,她的腰帶便松落了。
「藥已擦,別入水了,我幫你擦擦身子。」步惜歡眸底總算多了些笑意,但那笑意在暮青看來實屬不懷好意。
「一會兒楊氏要來送飯菜,你認為你合適幫我擦身嗎?」暮青試圖跟步惜歡講道理。
「月殺在門口,你當他死了?」
此理講不通,她換個道理再講,「你今日沒少折騰,該歇息了,我自己來便好了。」
哪知有人就是不講理,看著在笑,卻實難說話,「嗯,既是沒少折騰,那便不差再折騰一回。」
暮青:「……」
她無語的工夫,他手指一勾,便連她的中衣也解了,她中衣裡頭穿著神甲,神甲裡頭還裹著束胸帶,他才解了兩件,她安全得緊,才不怕被他看了身子,於是坐起身來便要下榻。步惜歡竟由著她去,並未攔她,待她挪到榻邊想要下地時,他從身後擁住了她,抬手一剝,便將她的外袍和中衣一起寬了下來。
暮青回頭,剛要說話,步惜歡便先聲奪人,誘哄道:「青青,讓我省些氣力,可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累已極,輕柔耐心地替她解著神甲,她在前頭兒氣得反駁,「你不替我擦身便可以省下好多氣力。」
「為夫只想省下與娘子追逐的氣力,好留著看娘子的身子。」
男子直白的情話讓暮青腦中一片空白,待她回過神來,身上已只剩束胸帶與褻褲。
她不由回頭問:「那我是否該自己寬衣,好讓你把這些氣力也省了,待會兒瞧得仔細些?」
他笑聲低沉,好似夜風,呵在她耳畔,癢在她心裡,「不必,為娘子寬衣乃是情趣,為夫甚為歡喜。」
「……」
他厚臉皮的無恥風範她見識過多回,每回他出言相戲,她都覺得他是情場老手,可今晨她為他擦身,他又羞澀躲閃如少年。這人真是……反差得有趣。
少女坐在男子身前,由著他一層一層地為她解著束胸帶,臉兒微低,唇邊那淡淡的弧度不曾被他看見,亦不曾停留太久。那最後一層束胸帶從她身上滑落時,她還是生了緊張,下意識地便從榻旁拽過衣袍將身前春色遮了。
男子也不急,從身後緩緩扶著她躺下,隨後坐在榻旁從銅盆裡撈出帕子來擰乾,先揭了她的面具,用那溫熱的帕子輕輕擦過她的眉眼臉龐,再擦過她的玉頸香肩,隨後順著往下,寸寸摩挲。
她閉起眼來,如同她為他擦身那時。
「可舒服?」他聲如夜風,笑意低沉。
遇見她之前,他的心願是天下江山,遇見她之後,他的心願是教會她兒女情長。如今,兒女情長她已開始懂得,他卻想她懂得更多,譬如那些羞澀閃躲,期盼忍耐,寸寸銷魂。
帳簾半攏,溼帕如火,待那春色暗現,只見雪堆蓮影,凝脂暗香。步惜歡一嘆,常言道,兩兩巫峰最斷腸,此言不虛!
他嘆著,她已睜開了眼,眸光蒙朧,臉頰生粉,聲音裡盡力提著清明,卻掩飾不住的氣短,問道:「你擦完了沒?」
他悠悠笑了起來,學著她勾上她的褻褲帶子,「還沒呢。」
她頓時按住他的手,他不肯放,揪著那帶子,兩人生生拔了幾回河,他看見她的耳珠迅速由粉變紅,再也躺不住,扯了衣袍過來便披上便逃下了榻去。
他在榻旁坐著笑得愉悅,卻未攔她——不敢攔。
他百日內不可動用內力,定力越發差得壓不住,若攔了她,今夜便要出事了。他不想匆匆忙忙要了她,總要這天下大定,要她鳳冠霞帔,百抬鳳輦,過那永定門,上那龍鳳階,冊立、奉迎、合巹、祭神,廟見、朝見、頒詔、筵宴,要這四海天下見證,要她堂堂正正成為他的髮妻。
屋裡水聲低起,少女避在屏風後,折縫兒處用褂子搭了,速速擦了身子,從屏風後轉出來時,她的臉頰耳珠還是粉的,神色卻已如常。
他將她拉回榻上,放了帳簾兒,對外頭淡道:「傳膳吧。」
這聲音雖不高,月殺在閣樓下卻聽見了,一會兒便將楊氏送到小廚房裡熱著的飯菜端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