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真兇現形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想起沈府來,暮青又想起沈問玉到了盛京,上回在相府別院詩會上聽那些官家小姐說,沈問玉到了盛京便病了,因此稱病沒來詩會。她是真病假病暮青不知,但以她對這位沈小姐的認識,此人算計頗深,以她的心思,那日稱病不來詩會多是別有深意。聽說她回京那日元修救了她,這大概便是她避著不來的原因了。這位沈小姐是個行事低調,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她當初在古水縣沈府就是如此,外頭人人當她是個弱不禁風的藥罐子,一齣手便是劉氏母子的性命,沈府的內外大權。這回她一到盛京便被元修所救,不知多少官家小姐嫉恨此事,她已成盛京未出閣女兒的眼中釘,自然會避著元修辦的詩會。

暮青與沈問玉還有舊怨未清,但她近日忙著,不僅有三案要查,又要尋機會見見盛京宮的總管安鶴,查清爹的案子,且她如今女扮男裝,領著江北水師都督一職,三個月後還要去城外練兵,因此暫時是沒空理會沈問玉了。

但暮青相信,以這位沈小姐的心機手段,只要她們同在盛京,總有相見的一日。

「你方才說,瞧見他用的荷包上繡著胡府的家紋?」暮青又問老仵作道。

老仵作點點頭,「正是!那小廝穿得尋常,瞧不出是哪家府上的,但他將那百兩銀子從荷包裡拿出來時,下官瞧見荷包上繡著胡大人府上的家紋,荷包一角還繡著個胡字。」

盛京城裡的官宦人家,丫頭小廝的衣袍上多繡有府上的家紋,如此出門辦事方便。城裡鋪子的掌櫃夥計,慣會看著這些,見了哪家人就說哪家話,時日長了,只要不是掩人耳目的差事,丫頭小廝們便會穿著府裡的衣衫出門辦事。

胡府的小廝問的是殺人的事,這等差事見不得人,他那日便穿著尋常的衣衫,只是換了衣衫卻忘了換荷包,他瞧見那荷包,認出是胡府的人,卻沒有多嘴說破。

「下官……下官並不知胡府要殺的是奉縣知縣,實在是一時貪財,才當了這幫兇!」老仵作道,這事兒他可沒撒謊,他只是拿了錢給人出個主意,那些官宦人家的秘事,他從不多嘴問,直到上元節次日早晨,他到天牢驗屍時才發現死的人是奉縣知縣,那時他便知道上了軍中撫卹銀兩貪汙案的賊船,不想丟了性命便只能幫著隱瞞,卻沒想到在一個少年身上栽了跟頭。

老仵作悄悄瞄著暮青的神色,寒門出頭難,仵作出頭更難,唐家傳了十幾代依舊是仵作,這少年卻年紀輕輕官居三品,確實有真本事!此人心細如髮,抓著個小破綻竟能一舉揭開大案!她哪裡是仵作?簡直比提刑司的人還能耐!

只是,她那驗屍之法見所未見,從剖屍和縫屍的手法上來看,她並非生手!他曾聽說過,江南暮家的驗屍之法有別於傳統,而暮懷山似乎只有個女兒,這少年……莫非是暮懷山收的弟子?

如此能耐之人,以前應該聽過名號才是,怎沒聽說過?倒是暮懷山之女聽聞有陰司判官之名。

「你是貪財,但恐怕不是一時,平時收受錢財替人遮掩罪行之事怕是沒少做。」暮青冷笑一聲,將那老仵作的思緒拉了回來,老仵作一驚,自知難逃死罪,卻還想求饒,只是尚未開口便聽暮青回身道,「派人去將朝中姓胡的人家府上所有的小廝傳來刑曹問話,要他們穿尋常衣衫,莫穿府上的!再將這些府上小廝用的荷包也找來,另外派人去外城醉桃仙酒樓,將掌櫃和小二喚來!」

暮青連聲吩咐,她雖能看出老仵作所言屬實,但百官看不出,審案定罪皆憑證據,將人和荷包都找來,一認便知!

元修不待刑曹尚書林孟出聲便轉身出了大堂,自去吩咐衙役和親兵去各府拿人拿物,再去外城辦事。

暮青雖未坐堂,卻是這件案子的主審,她說拿人便拿人,說如何審就如何審,元修都成了傳話辦差的,百官也只能等著。今日老早便來了刑曹大堂,驗屍斷案,百官已站了一個多時辰,看樣子今兒還有的站,如此大案,說不定要站一天。站斷了腿到無妨,眼下人人只求自保,求這案子別牽扯到自己,瞧瞧那老仵作就知道了,元修對貪汙西北軍撫卹銀兩的人恨之入骨,看這樣子是必殺之的!

盛京城大,光將各府的小廝尋齊拿來便花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胡文孺難熬,面色幾番變化,不知內心在掙扎衡量何事。元相國只一開始看過胡文孺,隨後便喝茶去了,瞧著倒是淡定。

暮青心中冷笑,她剛剖屍完,屍體還在堂上,這幾日百官只怕都吃不下飯,元相國倒是能喝得下茶,這茶的滋味只怕不太好吧?

自打她知道此案與胡文孺有關,她就不相信元相國是乾淨的,胡文孺是他的心腹之人,而元修是元相國的嫡子,元家將他看得甚重,胡文孺生了幾個膽子敢把手伸向西北軍的撫卹銀兩?胡文孺是翰林院的掌院,門生頗多,他還缺孝敬上來的銀兩?就算他真被銀子蒙了心,她不信這些年來元相國會毫不知情,他若被人矇蔽至此,元家哪能在朝堂上有如今之勢?

暮青篤定此案與元相國脫不了干係,但她也有不解之處,這案子若真是與他有關,他怎麼會讓她查察此案?難道他篤定她查不明白?但倘若她查明瞭呢?他身為人父,如何在元修面前自處?

此事暮青想不通,但案子還是得審,該來的真相總會來,等著便好。

暮青命人將朝中姓胡的府上的小廝都帶來,不許穿府上的衣衫,只能穿常服,這是為了模擬那日老仵作見到人時的情景,要他不看衣衫,只憑臉認人。

那些小廝被帶來時,暮青命人隨意將人帶進大堂,讓老仵作仔細辨認。

認人的現場沉寂無聲,小廝們進來,見百官在列,地上陳屍,老仵作脖子和腳上都有血,個個面色驚惶,而老仵作看著人,覺得不像便只是緩緩搖頭,也不說話。他一搖頭,人便被帶出去,換下一個來,如此認了三四十人,百官等得都心急了,一名穿著青衫二十出頭的小廝被領了進來。

那小廝見堂上情景,同樣面露驚惶,但一看見老仵作便慌忙低頭,把視線避了開。

老仵作坐在地上,那小廝低著頭他也能瞧得見,這人他瞧得分外久些,瞧得越久,那小廝目光越是躲避,後來發覺老仵作一直瞧著他,不由暗中狠狠看了他一眼。

刑曹的衙役去府上拿人時沒說出了何事,在這小廝看來,胡府位高權重,往日官宦人家的子弟或是下人犯了事,哪有衙役敢拿人?便是拿了人也沒人敢認,今兒這老仵作也定不敢將他認出來。哪知老仵作如今自身難保,家眷還在西北軍手中,他若瞞著,家眷便會被送去關外,那些西北軍的兵恨貪贓之人入骨,剛剛在刑曹門口就險些一刀殺了他,若讓他們將他的家眷送去關外,許人還沒到關外就被半路折磨死了,即便能活到關外,也是死在胡人刀下的命運。

誰無家眷?為保家眷,只能賣了胡府了。

「是他!」老仵作一指那小廝,「沒錯,下官肯定是他!」

本來不肯定,那小廝暗地裡瞪了他一眼,也幫他肯定了此事。

那小廝大驚,胡文孺面色頓白。

暮青瞧見胡文孺的神色卻只當沒瞧見,對堂外的衙役道:「將各府的荷包呈上來。」

那些荷包被放在一隻托盤裡擺開,一角都繡著胡字,只是花紋樣式不同。荷包端來老仵作面前,他看過一圈兒,指向其中一個道:「是這種!」

「你沒記錯?」暮青問。

「沒記錯!」老仵作道,在盛京,尋常人家的百姓都認得官宦人家府上的家紋,出門見了躲著走,他在刑曹奉職半生,怎麼可能認錯?

「把此人身上的荷包拿出來!」暮青又吩咐道。

兩名衙役得令,一人擒住那小廝,一人從他腰身上翻找出一隻荷包來,與那老仵作認出的荷包一對,布料顏色雖有不同,但樣式相同,家紋也一樣。

這家紋,正是翰林院掌院學士胡府上的!

其他姓胡的朝官們頓時鬆了口氣,唯獨胡文孺臉色不似人色。

暮青再道:「將醉桃仙酒樓的掌櫃和小二傳進來。」

稍時,醉桃仙酒樓的掌櫃帶著四名小二進了大堂,見了堂上情形,五人連各府的小廝都不如,嚇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抬起頭來,瞧瞧這兩人,前些日子可去過你們酒樓?」暮青命人將老仵作和那胡府的小廝押到一處。

掌櫃的抖若篩糠,抬起頭來瞧了一眼,認不出那胡府的小廝來,但認出了老仵作,「這這、這位仵作官爺,前、前些日子去過草民的酒樓。」

「為何記得?」

「這位官爺那日穿著官袍,草民……草民瞧出是仵作來,還、還覺得晦氣,人走之後,便命小二將屋裡用過之物全都扔了!」

老仵作一聽,臉色難看,掌櫃的趕忙低頭。

暮青倒面色如常,她對此早已習慣了,以前她和爹在古水縣時,去城中鋪子裡添置家用時也是一樣,他們不要的東西從來不碰,碰了的就會買,不然掌櫃的會嫌晦氣。

「既然你把屋裡的東西都扔了,一定記得是哪間屋子了?」暮青又問。

「記得,記得!」掌櫃的道,「二樓最東邊那間!」

此話一齣,百官皆看向胡文孺——所有的證據證詞,都對上了!

「胡大人還有何話可說?」暮青也看向胡文孺。

胡文孺無話可辯,暮青從懷中拿出一物來,道:「沒事,即便胡大人有話可說,看見這些,我想你也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