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之事不可兒戲,他並非真的奉縣知縣,若是被人所害,豈非死得冤枉?
「放心,此人是個死囚。」步惜歡一笑,就知道她將人命看得重,早先做此事時他便挑了個死囚,給他家中親眷送了銀子,他便進了天牢。
「死囚?」暮青聽了卻更不解,「他假扮奉縣知縣,不會露餡兒?」
她原以為步惜歡會讓刺月部的人來假扮奉縣知縣,刺月乃江湖死士,精於此道,她原是心疼這些護衞的性命,但聽說是死囚,又不免懷疑死囚如何扮得好奉縣知縣。
「他扮得好,你放心。」步惜歡笑得高深莫測,見暮青蹙眉,似乎解不開此事她便會一直想,他不由嘆了口氣道,「我所練的功法裡有一式可控人心神,只是未臻化境,施展此法所耗心神頗重,我身上舊疾未除,因此極少用。」
暮青聞言,眉頭蹙得更深,問:「你老實說,離開奉縣那日你舊疾復發,可是因為此事?」
步惜歡淡淡一笑,就知道說了此事便瞞不住她了。
暮青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了,不由有些惱,「不過是個奉縣知縣,線索在他這兒斷了,我自會別處查去,何需你做此事?」
那日鑾車裡光線有些暗,他在香絲後,神態她瞧得有些不清楚,不然也不會今晚才知道他幹了什麼!舊疾未除還行此險事,可真是拿自個兒的身子不當回事!
「此案值得冒險。」步惜歡道,若查清了,對安撫軍心有助。再者,她對案子有多執著他還不知道嗎?在汴河行宮時他就領教過了,若是查不清,她便茶不思飯不想的,既然奉縣知縣是個線索,他怎能容許斷了?
見暮青眉頭還是皺得緊,步惜歡便笑了笑,問:「這算是關心我?」
男子穿著身親兵長的墨色衣袍,衣袍雖暗,卻越發襯得容顏如明月,懶懶一笑,好似窗外的春花都開了。
暮青沒好氣地看了步惜歡一眼,轉身便往帳中去,懶得再說了。她去榻旁解帳子,步惜歡卻來到身後擁住了她,在她耳邊低低笑道:「青青,若是關心我,不妨讓我摸摸?」
暮青手一頓,面色一寒,問:「步惜歡,你能不吃這等飛醋嗎?」
呼延昊今晚那話,她不是跟他解釋了。
「不能。」步惜歡擁著她不撒手,聲音有些淡,「死人的醋不能吃,活人的還不能?」
他都允她驗男屍了,她還不許他吃活人的醋?
暮青頓時無話可說,繼續去放帳簾兒,放好一邊後想去另一邊,步惜歡在身後擁著她,極為礙事,她不由又皺了眉,道:「放手!」
「不放。」步惜歡笑著,手掌在她的腰身處摩挲著,慢悠悠往上行,「說起來,狄王摸過之處我還沒摸過,要不……摸摸?」
他笑起來慣常的懶,懶得像沒睡醒,呵在耳旁,癢得她肩膀都麻了,這還不算,他那在她腰間摩挲的手帶著三分力道,撫過之處似點了火,大冷的天兒裡她竟覺得熱。
暮青想起那日在地宮圓殿裡被呼延昊摸那一把,低頭又見某人不安分往上游走的手,眸底融了冷意,問道:「你可知我那日如何從呼延昊手中逃脫的?」
「嗯?」步惜歡含糊地應了聲,繼續撫著,她的腰煞是好摸,穿著神甲也能摸得出緊實的觸感,只是不知往上手感如何?他不由想起西北相見的那晚,她在屏風後沐浴,出浴時燭火映著身子,牆上那一抹驚心的圓潤。想著此事,他不由又想到自打從軍,她女扮男裝,便一直束著胸帶,如此對身子不好,長此以往,這剛剛長成的身子不會縮回去吧?
這般想著,步惜歡便有些分神,暮青的後腦勺向他的下巴撞來時,他險些被磕著,好在感到有殺氣一凜,他本能地往後一仰,堪堪避過那一撞,在暮青往後一踩時,他已笑著放開她,退遠了。
「你又想謀殺親夫?」步惜歡笑了聲問。
暮青回身,臉雖冷著,眸底卻有不解的神色。
這個「又」字是怎麼來的?
「你從軍那日,在林中曾對我動過刀,忘了?」步惜歡提醒她,他一生都不會忘了那日,自進了宮,他用了多年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喜怒不露,從未想到會有一人能逼出他的真怒來。他至今還記得那一刻的怒和痛,那痛叫他不解,直到她遠走,他在那汴河行宮裡日日遠望西北,才慢慢知道,他是遇上這一生的劫了。
暮青聞言愣了愣,有些不自在,轉身去放那邊的帳子。這人怎麼這麼記仇?她不是說了她那時只是想自救,並非想殺他?
「青青,我真高興。」見暮青放好了床帳,步惜歡才又笑道。
暮青回身,面色有些古怪,他怎麼又高興了?剛剛不是還在說那次不愉快的事嗎?她覺得有些跟不上步惜歡的情緒,世上再窮兇極惡的罪犯的心理她都能解讀出來,唯獨解讀不出他的情緒來,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一個人哪來這麼多情緒?
步惜歡卻笑意濃郁,語氣揶揄,「我高興的是,你方才在意的是‘又’,而非‘親夫’。」
暮青頓愣,過了會兒,面無表情轉身進了帳,聲音從帳子裡傳來,「我也很高興,這說明我的免疫系統正常。」
為夫這種話他說的太多了,她免疫了不行嗎?
免疫系統為何物步惜歡不知道,但他大概能猜得出她的意思,於是看著那床帳又笑道:「還有件事。」
「何事?」她的聲音已透著不耐。
「夜裡睡時把胸帶解了吧,你總得為成親後為夫的日子想想。」他聲音裡有壓抑著的笑。
帳中靜了會兒,一隻枕頭砰地扔了出來!
步惜歡背過身去,沉聲笑了許久,撿起枕頭冒著被刺殺的危險送去了帳中,偷了個香才退出來,準備回宮。
暮青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何時有時間?我要見見奉縣知縣。還有,讓你的人查查李本是誰的門生。」
「嗯。」步惜歡淡淡應了,「你不是稱病不朝?那便一直稱病好了,早晨還能多睡會兒。」
「我在跟你說案子!」誰在說睡懶覺了?
「知道。」步惜歡看了帳子一眼,目帶輕斥,卻有些寵溺無奈,「我是說,你就一直稱病,上元節不必去宮宴,也別出府看花燈,只在府中等我便好,我帶你出城去大寒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