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長遠佈局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我們盛公堂……」

「我們……」

暮青憤然起身,拂袖離去!

侯府門口,元修追了出來,一張俊臉憋得通紅,應是不厚道的在後頭笑過了,他拉住暮青道:「怎麼就生氣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哪!」暮青盯了元修的手一眼,她不是生氣,只是懶得聽了。

「生意人罷了。」元修趕忙放開,笑道。

暮青冷然一笑,「看出來了!」

在盛京給達官貴人們看病,這些郎中哪裡是醫者,簡直成了生意人。

「這些人沒問題。」暮青的臉色不見和緩,只道,「剩下的就只有御醫了,不過我建議你派人查查這些年來城中有沒有郎中失蹤,尤其是會補牙的。」

元修聞言笑意斂去,點頭應下,隨後將暮青送回了都督府。

盛京雖大,訊息也多,元修只派人查了三日便有了結果,十來年前外城死了個郎中,那家藥鋪在外城頗有名氣,祖上出過御醫,曾給先帝診過病,內城的朝官貴胄得了病也有時也去那家藥鋪裡抓藥請郎中。那郎中有一日出診,走後就沒回來,七八天後被人發現死在了一口井裡,撈出來時人都泡爛了,若非家人認出了他的衣衫,後來盛京府衙又從井裡撈出了藥箱,根本就沒人認出那人是他。

人爛得不成模樣,仵作以屍身已腐無憑驗看為由將屍單報了衙門,又因那日請那郎中出診的小廝頗為眼生,查不出是哪家府上的,此案便就此成了無頭公案。

那郎中死後,藥鋪沒了頂樑柱,一些藥鋪便趁機打壓這家的生意,沒個兩三年藥鋪便關了門,一家子搬出了盛京城,住到鄉下去了。

這十幾年間,盛京城裡死的郎中不少,有的是年老病逝的,也有失蹤的,但精通補牙技法的就姓鄭的郎中一人,且此人死因成疑。

元修得知此事後,心頭不妙的感覺愈發重了,人死在十幾年前,若此人就是當年為那勒丹貴族補牙的郎中,豈非說明人真的有可能是勒丹王?

若湖裡的屍首是勒丹王的,那……勒丹部族裡的那個又是誰?!

事情尚未確定,元修一時不敢想這事,他只將查出的訊息告訴了暮青,暮青立刻決定前往城外的村子裡見一見鄭家人。

這十幾年裡,那鄭郎中的爹孃已經病故了,妻子尚且在世,家中兒女都已成家,鄭郎中的妻子王氏與長子一家住在一間獨院裡,家中只有主屋和東西兩個廂房,日子清貧。

當年鄭家出過侍奉先帝的御醫,後來又在外城開了藥鋪,本是有些家資,奈何鄭郎中死後,王氏不懂經營之道,又受同行排擠設套兒,兩三年就賠盡了家財,連在城外住的莊子和良田都抵給了人,一家搬出了城,住進了村子。好在家中留了不少鄭郎中當年留下的醫書,鄭家的長子靠著這些醫書苦讀自學,成了附近村鎮有名的郎中,這些年家中才攢了些銀錢,蓋了房子娶了媳婦。

元修和暮青喬裝來了村子裡,鄭家長子不在家中,王氏和兒媳以及兩個小孫子在家,兩人表明了身份後,王氏和兒媳很是震驚,一是多年未見到達官顯貴了,二是沒想到當年的無頭公案過了十幾年竟有人想查。

暮青道:「你不必慌張,我只是問幾件事,希望夫人能回憶一下,若有打擾之處還望見諒。」

王氏受寵若驚,她如今雖是村婦,可也聽前些日子進城的村人說過,朝中建了江北水師,眼前這少年瞧著才十六七歲,竟然就已是江北水師都督,對她這一介村婦來說,身份自然是貴重到了天上。元修的身份就更不用說了,天下百姓哪有不敬仰的?就是因為元修來了,提起她夫君當年的案子,她才敢開門,若是換了別人,她定是不敢請進來的。

她遣了兒媳帶著孩子出去,便點了點頭,等著暮青問。

暮青問道:「當年鄭郎中的屍身可是你去辨認的?」

王氏想起當年夫君的死狀,白了白臉色,點頭道:「是。」

「那你可瞧見鄭郎中身上有何傷痕?」

王氏聞言臉色更白,人從井裡撈出來時都發白泡得腫爛了,這些年來每當想起來那日的景象,白天她都打顫,夜裡更是噩夢不斷,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此事很重要,望夫人告知。」

「沒發現有,只是撈上來時繩子綁著的地方……」王氏還是說不下去。

暮青點點頭,已經明瞭了。人都泡爛了,繩子一綁,沒斷成兩截兒就不錯了,但估計腰間的腐肉也會被勒爛,衣衫若解開,怕是能見到肚腸。

仵作當年曾填過屍單,說人已腐爛無憑驗看,若是屍體上有傷,仵作不可能看不見。但暮青擔心仵作被人收買,填了假屍單,所以才特意來村子裡問問鄭郎中的家人。

王氏既然說沒有,那應該就是沒有了。

「敢問夫人,鄭大夫安葬於何處?」

「在離此三十里的麥山上。」王氏不知暮青為何問此事,但又不敢問。

「我有個不情之請。」暮青道。

「都督請說。」

「鄭郎中很可能是被人所害,我希望夫人能允許我開棺驗骨!」人死了,外表無傷,那麼很可能是傷在骨上,如果骨上有留下什麼傷痕,或許可以對推斷兇手有幫助。

暮青不敢保證一定有,但如果不驗,那就一定沒有。

可開棺是民俗所忌諱的事,王氏當年不擅藥鋪的經營,一家子被攆出京城住進村中,一看便知不是楊氏那等悍婦,雖然只說了幾句話,但暮青看得出她性情溫和懦弱,是再傳統不過的女子,開棺驗屍這種事,她應是不會同意的。

果然,王氏很震驚,想拒絕怕元修和暮青不快,可又不能答應,於是一時支吾難言。

暮青不想逼她,只道:「此案若查清,也可還鄭郎中一個公道,夫人可以考慮考慮,若是拿不定主意,可與家人商議一下。若是想通了,可去城中望山樓將此物送上,我自會再來村子裡。」

暮青從袖中拿了把解剖刀出來,遞給了王氏,她住內城,尋常百姓進不去,而望山樓的掌櫃常與達官顯貴打交道,知道她是元修的舊部,對待她的事定不敢出岔子。

王氏見暮青遞來的小刀鋒利,嚇了一跳,並沒敢接。暮青將刀放在桌上,臨走前將隨身帶著的一錠銀子留給了鄭家人,便與元修起身告辭了。

到了村口,暮青道:「回頭派些人來守著,免得兇手知道我們來過,會對鄭家人下毒手。」

雖然這麼做等於是兇手不打自招,但她不僅驗出了那湖裡的白骨是胡人,連面貌都複原了,相信兇手也知道她的驗屍之能,如果兇手怕她從屍體上驗到什麼線索,會對鄭家人下手。雖然鄭家人也不知道鄭郎中的死因,兇手殺他們的可能性不高,但她不願意拿人命當賭注,哪怕是一丁點的可能也不行。

「另外查清鄭郎中葬在何處,派人去守著,免得兇手掘墳盜屍。」比起殺鄭家人,暮青倒覺得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因此不得不防。

元修點頭道:「還是你心細。」

「不是我心細,我只是更明白在貴族眼裡,百姓命如螻蟻。」她當初是如何被逼走汴河城的?而如今那逼走她的人倒是來了盛京!

暮青望著盛京城的方向,眸底生了冷意,與元修一起回了城中。

進城後,暮青去了趟望山樓,將袖中的解剖刀拿出來給掌櫃瞧了瞧,交代他若遇見拿著這種刀來尋她的人,便將人留住,並派人去都督府給她報個信兒,望山樓的掌櫃自不敢怠慢,忙應了此事。

開棺驗屍對鄭家是大事,一日兩日的定是商量不好,而朝中卻生了事。

烏圖得知有勒丹貴族死在了盛京,煽動其他部族的胡使,一同到朝中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