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曹掌著國庫的銀子和朝官的俸餉,戶曹尚書一職可是肥差,可曹家肥的也太過了些。
曹子安這些年喜愛玉春樓裡的一個清倌兒,這清倌兒是罪臣之女,閨名蕭芳。此女孤芳傲物,滿腹詩書,寧自殘雙腿也不肯接客,但這腿殘之軀卻合了盛京一些紈絝公子的病態胃口,曹子安不惜豪擲千金,只為了見蕭芳一面,與她品讀一回詩書。此事竟被這些士族公子傳聞佳話,方才當做風月趣事說起。
曹子安一介庶子,出手倒是闊綽!尋常百姓家沒病沒災二兩銀子能過一年,一千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何況這些黃金只是一擲博青樓女子一笑,曹子安根本就沒把這一千兩黃金放在眼裡,如此可見曹府是多麼富貴。
曹府不是元家,沒那開國貴族的深厚根基,這金山銀山來路頗有問題,當然,這不代表曹家貪的就是西北軍的撫卹銀兩,但曹府也是要查的。
不是曹府,也會是別的府,軍中每年一大筆的撫卹銀兩總不會莫名其妙就人間蒸發了。將士們在邊關保家衞國,以身殉國卻只得二十兩銀子,還要被人貪去填那美人窟!
暮青不喜曹子安,只道:「不會。」
曹子安溫和一笑,眼底卻有輕視之意,道:「那都督可擅琴曲?」
「不擅。」
「奏笛?」
「不懂。」
「吹簫?」
「這個曹公子可以會,我不想會。」暮青看了曹子安一眼,只是平常的一眼,曹子安卻不知為何有種古怪的感覺。
他擅笛不擅簫,為何說他可以會?
元修也不解地看向暮青,為何她不想吹簫?
人人都覺得暮青話裡有話,卻無人猜出是何意來。只是見暮青這也不會那也不會,眾公子難免輕視之心更重,一些人看向曹子安,暗露欽佩神色,還是他主意多,知道用此法便可折辱那村野匹夫。
元修坐在亭中,將眾公子的神色看在眼裡,面色淡了下來,不待曹子安得意太久,便問道:「敢問曹公子可會舞劍?」
曹子安一愣,以為元修聽膩了琴曲詩詞,想看人舞劍,可他不會舞劍。盛京士族子弟皆習騎射,但這些年他為了玉春樓的蕭芳,終日鑽研詩書音律,騎射也生疏了。
「侯爺想看舞劍,在下倒真不會。」曹子安有些尷尬。
「可擅刀槍棍棒斧戟錘鞭?」元修又問。
「不擅。」曹子安總算聽出話有不對來了。
元修卻沒問完,目光威重,一連四問!
「公子戍邊,能殺胡虜嗎?」
「公子孤守一村,能日殺馬匪八百嗎?」
「公子進了大漠地宮,能解機關嗎?」
「給公子一具屍體,能驗嗎?」
曹子安一句也接不得。
「英睿能行之事,公子皆行不得,本侯不見她輕視公子,為何公子要輕視於她?我西北軍的兒郎,關外殺敵血染沙場,背後插著彎刀也能抱著胡虜一起死!五個人孤守一村一日夜可殺馬匪八百,百姓無一人亡!我西北軍的兒郎,屍堆裡爬過,流沙坑裡滾過,地宮機關裡闖過,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兒郎!誰若是輕視我西北軍的兒郎,便是與我元修為敵!」元修目光威重,一一從廊裡坐著計程車族公子身上看過,今日若非想著給趙良義幾個沒娶妻的將領牽牽姻緣,任憑姑母和母親辦這詩會,他絕不會來。
有他在一日,必不由人辱她,亦不由人輕視他麾下將士!
「來人!」元修喝了聲。
有親兵自桃林裡出來,元修道:「將胡曹二位公子請出別院,日後我與他二人必不相往來!」
曹子安和那位胡公子面色刷白,沒想到元修行事竟如此雷厲風行。
「侯爺,我等不知輕重,並非有意輕視都督和軍中將士,還望侯爺莫怪。」兩人這時才知捅了馬蜂窩,但道歉為時已晚。元修發了話,於親兵來說便是軍令,親兵們可不管兩人是哪家府上的嫡公子還是庶公子,直接便將人攆出了別院。
園中死寂,眾公子們心有餘悸,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暮青卻出了聲,「烹茶鬥詩撫琴賞雪這等興致恕我難有,將士殉國,家眷只能拿到二十兩銀,有人不事生產卻豪擲千金,這等人恕我難與他同坐。我去林中走走,諸位繼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