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別院詩會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待議和事畢,刑曹再全力查辦撫卹銀兩一案!」元相國怒瞪元修一眼,咬牙將話說完,這才詢問聖意,「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朕以為西北軍戍守邊關,撫卹銀兩關係軍心。」步惜歡一開口,元相國便猛地抬頭,眼底有看不清的晦暗之色。

這些年在朝上,但凡他問聖意,皇帝只說准奏,今日竟有別的話,果真是……不能再容他了。

「待議和事畢再全力查辦軍中撫卹銀兩案並非不可,只是林愛卿多久能將假勒丹神官一案查清?」步惜歡問道。

「這……」林孟心裡咯噔一聲。

「此案傾刑曹、盛京府和五城巡捕司之全力,想必不會讓朕等太久。」步惜歡倚在御座上,聲懶意卻涼。

元相國望了眼步惜歡,皇帝今日之舉雖有翅膀硬了之嫌,但假勒丹神官一案確實不可拖太久,若是此案破不得,定誤議和大事。他看了林孟一眼,寒聲道:「此案就以一個月為期,林大人可破得了?」

林孟見元相國臉色陰沉,心裡直叫苦,卻不敢說破不了,只得硬著頭皮道:「是……下官定盡全力!」

他原只是想拖延撫卹銀兩一案,不想竟被陛下將了一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還能說什麼?

元相國面色稍霽,朝臣們卻因聖上看重撫卹銀兩一案而面色各異。

暮青掃了眼大殿,將文武百官的神情暗記在心。

隨後,百官又商議了下議和之事,早朝便退了。

下朝後,暮青走在後頭,到了廣場回頭望了眼,見大雪覆了金瓦,金殿巍峨遮了後宮。少年一身武袍,目光比雪清寒,似寶劍鋒刃,穿透巍巍宮牆刺入那永壽宮。

太皇太后……

「咳!」

一聲低咳聲打斷了暮青的思緒,她轉身看去,見元修正望著她。

男子立在天光裡,眉宇疏朗,目光溫和,雪一般清澈,問:「一起出宮?」

元修看起來並無尷尬神色,彷彿昨日望山樓裡的事沒發生一般,他不提昨日之事,暮青自不會去提,只點了點頭便和他一起往宮外走去。

「假勒丹神官一案,你怎麼看?」元修找著話問。

「若烏圖這些日子沒發現布達讓有何不同以往之處,那麼人在進京途中被換掉的可能性就不大。」暮青低聲說道,這事她沒當殿說,昨夜與步惜歡說好了,此案要密查。

「我倒希望人是在進京途中被換掉的。」元修道,若不是,那就說明人是在更早以前就被換掉了,那麼多年前就換掉了勒丹神官的人實在有些可怕,此人藏得太深,所謀之事必不小!

其實,當發現勒丹神官是假的後,他曾懷疑過爹,但爹對議和之事緊張得很,看起來對此事並不知情。

那麼,此事會是何人所為?

暮青不說話,這案子不歸她審,詢問烏圖時她不在場,無法根據他的神情瞭解到更多事,因此不想做無憑的推測。

一路上本有朝官想與元修攀談幾句,但見暮青在旁皆紛紛止步,兩人之間無旁人打擾,氣氛便更顯沉默。眼看著便見了宮門,月殺牽著馬在宮外等,元修便喚住了暮青。

「呃……」

「有話就說,何時變得婆婆媽媽了?」暮青見元修似有些話不好開口便說道。

「誰婆婆媽媽!」元修被這話一激,想起了兩人在西北時的日子,那時在地宮,她為他拔箭治傷,把他腿上割下來的褲子團成布團讓他咬著,他被氣著,也曾說她婆婆媽媽……那段日子可真好,回來了倒做什麼事都不自在了。

元修一嘆,笑了笑道:「過幾日,我母親在相府別院辦詩會,邀士族子弟煮茶論道,還有些士族小姐在後園賞花。」

暮青一聽就懂了,論道賞花是假,相親是真。

「你那天也來吧,我回頭把趙良義他們也喊上,他們都老大不小了,還未娶妻。」元修邊說邊瞧著暮青的臉色,「跟你們在一起我自在些。」

趙良義等人乃外臣,不需日日上朝,本來暮青也不需要,但她封了江北水師都督,軍營就在盛京城外,只要不出城練兵,她便需要上朝。這事元修還沒跟趙良義等人說,他打算待會兒直接回侯府,王衞海在西北成了親,趙良義都二十好幾了,還沒娶妻,若是詩會上遇上喜歡的姑娘,那也是件美事。他叫上暮青也是因她是他的舊部,詩會若不邀她去,難免朝中會生出什麼猜測來,若有人因此覺得他和她生了嫌隙,日後只怕她就沒顧忌了。

當然,此事上他也有私心,姑母和母親非得讓他見見寧昭,他不想見,有她陪著,他心情好些。

「哪日?」暮青如此問,便是答應去了。

「初六。」元修本以為暮青不喜人多之處,可能不會答應,沒想到她答應得痛快,他心中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只覺神清氣爽。

暮青點頭表示知道了,從月殺手中牽了馬韁便上了馬,只當沒看見他管家婆的眼神,騎馬回了都督府。

既然要密查撫卹銀兩案,接觸一下盛京那些士族公子,許有收穫。

相府別院也在城南,離鷺島湖頗近,氣派卻非都督府能比。

別院七進,依林傍湖,外可賞桃林湖景,內亦可賞桃林湖景,傳聞當初建別院時,園匠仿鷺島湖景在府裡建了小景,遙瞰別院,內外有湖,內外生林,春有桃花夏有鷺,秋有金林冬有雪,四季如置仙境。

雖是詩會,也要避嫌,士族公子與小姐們分了兩園,隔著小湖,兩岸有桃林遮著,桃林裡有曲廊,華毯金氈,雕幾畫案,旁置紅泥小爐,暖火香茶,士族公子們玉冠華氅,入席後一眼望去,個個風流俊秀。

暮青來得晚,元修帶著趙良義等人去都督府接的她,幾人皆出自西北軍,戰場上殺敵無數,雖也是玉冠華袍,氣度卻與盛京的貴族公子們大不相同,個個凜如刀鋒。

元修帶著暮青等人入桃林進曲廊,公子們紛紛起身,氣氛靜得有些詭。

廊中有一亭,亭裡設兩席,除了元修的,還有一人——瑾王。

巫瑾在亭裡候著,正負手賞雪,廊外桃林已見花苞,大雪壓枝,花苞粉俏,男子依舊未束冠,只墨髮松系,廣袖深衣,一派南國之風。

「侯爺,諸位將軍。」聽聞腳步聲,巫瑾轉身一笑,遙遙對著元修與暮青等人見了禮。

他若是大興親王,自無需見禮,但他是南圖屬國的質子,地位低些。只是醫術高明,盛京王公府裡皆看重他,不敢慢待。

元修進了亭子,笑道:「我大哥的傷有勞王爺了,元修身在邊關多年,粗人一個,今日園會,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王爺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