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把宮門前的百官喊得紛紛回頭,齊望向元修和暮青,兩人再無法避著人說悄悄話。
見元修黑如夜色的臉色,呼延昊心情大好。
暮青冷冷望了他一眼,再沒提借一步說話之事,反而對元修道:「下官初到盛京,手下親兵不識路,可否請大將軍送下官回府?」
元修頓時如沐月輝,洗淨眉宇間的陰沉,換呼延昊黑了臉。
「好!」元修點頭應了。
「親兵不識路,你也不識路?」呼延昊眯著眼,堅決拆穿暮青。
「不識。」
「你白天走過兩遍!」
「夜路難識。」
胡說八道!別人他還相信,這女人聰明得在地宮蛇窟裡連那九塊人臉青磚都能回憶得出來,走過兩遍的路她會因為天黑就記不得了?
呼延昊冷笑一聲,嘲諷道:「你何時變笨了?」
暮青目光比他還冷,反諷道:「狄王何時更幼稚了?」
大年夜的,兩人宮門前吵架,百官見了雖覺古怪,但細一想,想必是西北軍戍邊,與胡人積怨已久,眼下議和,仇敵在前卻不能動刀子,只要鬥鬥嘴皮子了。
元相國深深看了暮青一眼,目露精光。這少年聰慧,斷案如此能耐,怎會是路痴?他在朝半生,自具慧眼,一瞧便知她是有事要說。
她有何要事說,非要避著人?
思及此,不免想起暮青身份不明,元修明知卻替她保密的事,元相國心中頓生不快,今夜她要說的事,修兒回府後也未必向他稟明,此人與修兒相識半載便能叫他們父子不睦……
「父親,兒子先將英睿送回府去。」這時,元修的聲音傳來。
「你娘在還府中等著你守歲。」元相國面色含威。
「定不耽誤陪娘守歲!」元修抱拳一揖,便揚聲道,「牽馬來!」
這便是非陪暮青不可了。
元相國心中生怒,卻顧及著顏面,不想當著百官的面斥責元修,平白給百官留個父子不睦的話柄,大過年的叫人看笑話,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元修出了人群,躍身上馬。
暮青隨在他身後,上馬之姿乾脆利落,紫貂大氅寒風裡揚起,現戰袍如雪,身姿如電。
月殺將馬韁遞到暮青手中,臉色也黑著,這女人淨給他臉上抹黑,誰說他不識路?
「閉嘴!」暮青在馬背上道。
月殺一愣,臉色更黑,他什麼也沒說!
「想說也不行。」暮青執韁打馬,策馬而去,「回府!」
待一眾西北軍將領消失在宮門前的夜色中,元相國才沉著臉上了華車,百官見元相國走了,這才漸漸散了。
約莫著宮門前百官已散,馬車裡才傳來元相國沉著的聲音,「迴轉,進宮!」
左將軍府。
元修和一眾西北軍將領皆跟著暮青回了府,楊氏一家和韓其初三人正等著暮青,年夜飯都做好了,沒想到元修等人也跟著回來了,但楊氏一見眾人的臉色便知是有事,因此也沒張羅著端年夜飯,只與劉黑子端了茶到花廳便退下了。
花廳裡,元修問:「何事?」
西北軍眾將領在,暮青也不避諱,直言道:「兇手之事。」
元修愣了,問:「那為何不在宮裡說?」
「沒證據。」她雖然心中肯定,但並無實證,因此說出來對方不僅不會承認,還有可能反咬一口,她懶得在宮裡跟人扯皮。
「你懷疑誰?」元修皺眉問,下毒之事許有幕後指使者,若兇手就在驛館今夜被拿下的人之中,她定不會特意提兇手之事。既然特意提了,那便是真兇另有其人,且此人就在宮宴上!
暮青掃了元修和西北軍眾將一眼,說了個名字。
「啊?」眾將震驚,「這不可能吧?」
「你確定?」連元修也這麼問。
「確定。」暮青道,「是不是他,今夜一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