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下官之意是宮宴上所用的皆是銀器,兇手亦知此事,未必敢將毒下在酒菜裡。那麼,兇手會不會將毒下在胡使身上?比如衣物或是酒囊外,胡使不經意間碰到了衣物亦或拿酒囊時沾到了手上,抓食羊腿時又吃入了口中,這才中了毒。」
刑曹的屬官們聞言皆嘶了聲,稍一沉吟便有點頭贊同的。
「沒錯!如此下毒確實不著痕跡,酒菜與銀器上查不出毒來也說得通!」
「如此說來,兇手應是能接近勒丹使節之人,傳膳佈菜的宮人最有嫌疑!」
若羊腿雞鴨中有毒,御膳房的人也脫不了嫌疑,可若毒是下在衣物上的,那麼御膳房的人便無嫌疑了,最有嫌疑的便是殿上傳膳佈菜的宮人。
殿上議論聲起,文武百官竊竊私語,有不少點頭的。
那兩名給多傑傳膳佈菜的宮人卻驚得魂兒都沒了,噗通一聲跪下,連聲道:「奴才們冤枉,奴才們便是生了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毒害勒丹使節啊!」
「住口!金殿之上,陛下面前,豈容你等大呼小叫!」林孟橫眉厲喝。
那兩名宮人忙噤了聲,顫顫巍巍跪伏著,玉磚冰涼,卻沒心頭涼。
今夜若尋不到真兇,兩人少不得要成了那替罪羊。
林孟陰沉著臉,他倒是希望下毒的是宮人,那便不必得罪朝中權貴了。但若想定這兩個宮人的罪,先得知道多傑的衣物或酒囊上有沒有毒,他見醫童剛好將解藥喂完,便對勒丹第一王臣烏圖道:「本官懷疑多傑使節的衣物與酒囊上有毒,還請使節褪了外袍,解下酒囊,本官要一驗。」
「要驗便驗,為何要脫衣?」烏圖臉色也陰沉著,「以你們大興之禮,要我族金剛當殿寬衣,可有侮辱之意?」
「貴使衣物上有毒無毒,只需將衣物浸入水中,以銀針一探便知。」林孟面上帶著笑意,心中卻冷笑一聲,蠻族終是蠻族,這等淺顯之事都不懂。
「要是無毒呢?你等侮辱我族金剛,要如何賠罪?」
「若有呢?」林孟反問,但話不敢說得太滿,又道,「我等並無侮辱之意,只為驗毒,有沒有都要驗,不可放過一處查兇的線索,還望烏圖大人知悉。」
說罷,林孟便對殿上的宮人們道:「你等過去圍成人牆,擋一擋勒丹使節。」
宮人們應是,烏圖以帶著胡腔的大興話怒道:「不必!我們草原男兒坦坦蕩蕩,不是你們大興人!」
多傑服了解藥,尚在昏睡,烏圖和布達讓兩人為他寬了外袍解了酒囊,有宮人遞來件大氅蓋在多傑身上,戰戰兢兢地將那身疑似有毒的外袍和酒囊呈到了大殿中央。
這時水盆已端了上來,那宮人將多傑的外袍和酒囊放入水中,浸了片刻後從桌上捧來銀筷探入了水中。
百官屏息,齊盯著那雙銀筷,刑曹屬官們更是眼也不敢眨,但盯得眼都酸了,那雙銀筷竟還是不見毒黑!
「這……怎會如此?」刑曹的屬官們詫異。
酒菜無毒,衣物無毒,那毒是從何處入的口?
「林大人,此事你要如何解釋!」烏圖怒聲質問。
林孟語塞,臉色青紅難辨,瞪了那推測案情的員外郎一眼,拂袖怒道:「你惹的好事!」
那人心生委屈,推斷,推斷,自是且推且斷,慢慢排查。但此法在此案中似是不管用了,一番排查下來,案情竟是查無可查,不知從何處下手了。
「我們部族的金剛在你們大興宮宴上中了毒,險些身亡,你們究竟能否查出下毒真兇?」烏圖起身看向御座之上,問步惜歡道,「大興皇帝陛下,兇手就在你的宮殿裡,我們要求今夜就查辦兇手!」
步惜歡淡淡看了烏圖一眼,漫不經心瞥向林孟,問道:「林愛卿今夜可能查到兇手?」
這一問,問得林孟等人臉上發臊,只得辯道:「啟稟陛下,查案需時辰,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勒丹使節要求今夜便查出下毒的兇手,實在是有些蠻不講理!」
「那愛卿何時能查到兇手?」
「這……」林孟不敢誓期破案,只得道,「啟稟陛下,如今臣已查明多傑使節的酒菜和衣物上皆無毒,兇手究竟是如何下的毒,此事還有待細查。今夜除歲,殿外天寒,微臣不敢要陛下和諸位王公大人們在殿上久等,多傑使節剛服了解藥,亦需歇息。因此微臣請陛下先回寢殿歇息,諸位大人和胡使們可移步至偏殿暫歇,臣等留在殿上再細查。」
這麼多人盯著,驗個毒都這個催那個問的,著實惱人,不如尋個藉口都支走。
烏圖卻不同意,「兇手是你們大興人,出了這殿,誰知道會不會偷偷將毒丟了?」
林孟一聽便惱了,笑意不再,冷聲問道:「那依烏圖大人之意,此案該如何查?」
「查案是你們大興人的事,我們不管,只要兇手!」烏圖輕蔑地瞪了林孟一眼,對步惜歡道,「大興皇帝陛下,你的這些臣子都是草包,還是換個聰明人吧。」
刑曹的屬官們聞言皆怒,氣得面色發紅。
步惜歡卻笑了,問:「那你認為誰能查此案?」
「她!」烏圖毫不猶豫將手指向暮青,一聲頗高,震了金殿,「她是桑卓神使,金剛的命是她救的,毒害金剛的兇手她也一定能查到!」
殿上忽靜,百官齊望向暮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