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的案情很簡單,看過屍體和現場,一眼就能明白。她費了這麼長時間問審,為的就是排除嫌犯,縮小查兇範圍。看到那雙舊軍靴時,她就知道兇手是西北軍的軍烈家眷,但越州毗鄰葛州,奉縣乃越州邊界小縣,城中被徵兵西北的人定不在少數,若按這個方向查,要排查的人太多,怎麼也需要個幾日,效率太低!聖駕回京的日子已定,不可拖延太久,所以她提審了一些人,問了問案,將嫌犯範圍縮小到了這家客棧。如此一來,兇手今日就能查出來!
「按說,往客棧裡送酒肉菜食的待的時間短,不該有作案嫌疑,但是不排除他們進來時留意了崗哨,所以一併列入嫌犯查一查吧,反正就這麼幾個人。」暮青說罷,要了杯茶來,喝茶前想起一事來,對奉縣知縣道,「哦,對了,客棧裡沒有針線,柴刀也是兇手自帶的,所以兇手昨夜在護衞酒醉熟睡後出去過。那時是子時後,城中宵禁,夜深人都睡了,兇手不可能去買柴刀,也不太可能翻牆進誰家裡偷針線,這些東西很可能是從家裡拿的,排查時記得問問街坊四鄰,昨夜可聽見隔壁有聲兒,也問問家裡人,昨夜嫌犯可曾回來過。」
一番話說完,暮青低頭喝茶,大堂裡卻無人聲,一雙雙眼睛齊齊瞧著她喝茶。
自她來了客棧不過一個時辰,不僅兇手的動機、作案時間、路線和兇器查清楚了,連兇手的家世、經歷都斷了出來,甚至連嫌犯的範圍都縮小到了一家客棧!
奉縣知縣傻愣愣地未動,暮青皺眉道:「怎的還不去?知縣大人不想早日擒住兇手,還李大人一個公道?何以如此冷血?」
「下官不敢!」奉縣知縣一頭冷汗,明知冷血這話八成是擠兌劉淮,嘴上也得忙稱不敢。
「那就速去。望知縣大人謹記兩點——其一,切記顧念同袍情誼,速擒兇手!其二,切記還朝之日已定,此乃大事不可耽擱。望兩不誤,去吧。」暮青頭也沒抬。
步惜歡瞧她一眼,搖頭失笑。
奉縣知縣跪在地上,心中大罵劉淮——瞧瞧你得罪的人,這小將軍心明睿智不說,還是個嘴毒的!你得罪了她,叫我跟著倒霉!
劉淮臉皮一抽一抽的,活似被人打了。
季延眼神發直,湊近暮青,拐了拐她道:「喂,斷案如此能耐,方才就該君前立期查案!贏了多有面子?」
這人沒心沒肺的,方才還拔劍揚言要決鬥,這會兒有那不知前情的,還以為他和暮青是好哥們。
暮青詫異地看了季延一眼,「抱歉,我立期查的都是特案,這等簡單的普通命案還要立期偵破,你確定贏了我會有面子?」
簡單?普通?
季延差點咬了舌頭,再一看暮青一本正經的表情,才知這小子沒開玩笑。
劉淮的臉刷地青了,方才暮青不肯立期查案,他還以為她底氣不足不敢應,原來她是嫌簡單,應了是在侮辱她?
「哈哈!」大堂裡忽然傳來一聲大笑,呼延昊仰頭笑得恣意。
青州山裡,他的案子她是如何破的,他大抵能想象出來了。
眾人神色各異,奉縣知縣趁機告請了聖駕,退出了大堂。
一退出來,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那人穿著西北軍的衣袍,垂頭喪腦,迎面見奉縣知縣出來,一把便撈了他的官袖,急問:「案子查得咋樣了?」
知縣不敢怠慢,道:「英睿將軍已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正交給下官去辦。」
那親兵一聽,急出一臉凶神惡煞,道:「差不多了?快說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學著俺的話殺人,活膩了!」
啊?
知縣張著嘴,沒聽明白。
大堂的簾子卻刷地從裡面掀開,元修大步走出,沉聲問:「怎麼回事?」
那親兵一見元修,高高擰起的眉又沒精氣神兒地耷了下來,垂首道:「大將軍,俺幹了件蠢事。」
「何事?有話直說!出了邊關怎就婆婆媽媽了!」
「哎。」那親兵應了聲,道,「昨晚俺值守時說了句,俺們村有個族規,長舌婦亂嚼舌根的就把舌頭割了,把嘴縫起來!這話就是隨口一說,可俺剛才聽說,李大人就是這麼死的?」
元修愣了,身後簾子刷地又一掀,暮青走了出來,問:「你為何說此話?」
那親兵明知大堂裡有呼延昊和朝中議和官員在,卻胸一挺,高聲道:「俺看不慣議和,值守時就發了句牢騷,說胡人該殺,朝中那些主和的狗官也該殺!俺們村有個族規,長舌婦亂嚼舌根子的就把舌頭割了,把嘴縫起來!」
大堂裡嘶嘶抽氣聲,也不知劉淮等人是驚的還是氣的。
暮青沉默了一會兒,見奉縣知縣還沒走,便道:「嗯,如今更清楚了。嫌犯的範圍又縮小了,兇手除了具備我之前說的特徵外,昨夜還去過永德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