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禁了吳正,只可軟禁一時,不可軟禁一世,人早晚要放。只要人一放,驗傷審案之事便會報與太皇太后和元家,他們終是要知道。他將看出毒殺元睿之事扛了,雖是為她著想有保她之意,卻終是受家事所累。
「主上之意是?」
「待元修放人,出了西北,殺!」
暮青次日本打算回石關城,早晨卻起晚了。這都要怪步惜歡昨夜走後,她見自己衣衫不整,夜裡有些失眠。
用過早餐,她回到石關城時已近晌午。
她出關去草原的這些日子,軍侯的營房已換成了中郎將的府邸。軍中最低的將職已能開府獨居,只是府邸小,但也比營房好得多。月殺陪著暮青回來,一開門,月殺便將她往後一擋!
門後一道寒光刺出,西北深秋晌午的日頭依舊炙人,那寒光卻賽一場風雪,橫掃月殺眼前,直取他雙眼!月殺將暮青擋開時便向後一仰,那橫著的寒光掃空,卻又有一道寒光突刺,自下方而來,直刺月殺因後仰而露出的喉嚨。
月殺冷哼,竟不再躲,兩指快如烈電,喉前三寸一捏,寒光忽碎!只聽鏗地一聲,碎光飛射,釘刺入門,另一道碎光一橫,逼在了那刺殺之人的喉前。
「兩招。」月殺道,「不夠三招,不合格。」
「去你的合格!」劉黑子被半把斷匕逼著喉嚨,扯著嗓子罵,「你臨走前咋保證的?將軍受傷了沒?」
月殺還未答,劉黑子便喊石大海,「石大哥,上啊!」
石大海一錘子便扔了過來,月殺放開劉黑子,往旁邊一挪,那狼牙錘砰一聲砸在地上,黃塵撲面,迷眼嗆人。月殺眯眼的工夫,只覺勁風逼面,石大海提著狼牙錘便殺了過來,月殺正眼也不瞧,閃躲時腳下一絆,便聽噗通一聲,石大海連人帶錘一起撲去了地上。
「兩招,不合格。」
「啊呸呸!」石大海吐掉一嘴黃泥,跟劉黑子罵的一樣,「你臨走前咋保證的?將軍受傷了沒?」
劉黑子把石大海扶起來,問:「石大哥,剛才不是說好了一起揍他?你咋讓我一個人動手,自己在一邊兒瞧?」
石大海道:「倆人打一個,多不光明磊落?」
「啊?」劉黑子有點傻眼,「咱倆是給將軍報仇的,又不是找他切磋,打不過他,還不一起?」
「愚蠢!」月殺冷聲罵道,不是罵劉黑子,而是罵石大海,「親兵之道,護主為先。明刀暗箭,不擇手段,才是護衞之道。戰場殺敵,拼的是命,誰活誰贏!你以為是擂臺比武,點到為止?如此習武,不如街頭賣藝!」
石大海面色漲紅,嚷道:「你以為俺上了戰場還講究這?要不是知道黑子對付的自己人,俺會手下留情?早一錘子錘死你了!」
「所以說你愚蠢!難道你以為憑你們兩人之力,偷襲便能傷我?」月殺冷傲斥道。
石大海噎住,再無話可接,他承認,其實他跟黑子分開行動只是想瞧瞧自己這些日子練的本事如何了,結果兩招就被打趴了。
「恭迎將軍。」這時,一直在門口笑迎的韓其初作揖見禮。
「將軍!」劉黑子和石大海這才想起跟暮青見禮,兩人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都道,「瘦了。」
暮青淡淡笑了笑,道:「進府吧。」
韓其初讓到一邊,暮青在前頭進了府,月殺在後頭跟著,劉黑子和石大海將各種兵刃拾起才跟了上來。
「你真的覺得他們不合格?」暮青邊走邊問月殺。
她出去了二十餘日,兩人的身手比之前已是大有進步了。方才開門時,劉黑子竟能算到月殺往後仰時,脖頸命門必露,從而備了另一把匕首刺他命門。她記得當初出關前,劉黑子習的是單手短匕,可不是雙手的。他方才刺殺時用的是左手,出手已經很利落了,這些日子他沒少琢磨苦練。一個出身江南漁村的靦腆少年,肯下苦功,又肯用腦,假以時日,必能成器!
石大海也一樣,他性情憨厚,為人磊落仗義,方才不與劉黑子一同出手是顯得天真了些,但他扔月殺那一錘可不是沒頭沒腦扔出去的,看似是負氣砸出去的,實則對著月殺面前的黃土路,藉著塵土飛揚之機衝殺過來的。
不足一個月,兩人有如此大的進步,在她看來已是難得了。
「不夠三招,不合格。」月殺頭昂著,面冷著,堅持標準。
「死板。」什麼樣的主子,什麼樣的護衞,他倒是不像他主子,也不知像誰。
暮青想著,人已進了正廳,月殺在她背後瞪她一眼,見秋日當空,少年將袍雪白,衣袂帶風。
那風撲到臉上,月殺眯了眼。
死板?
他幫她訓練親兵,她說他死板?
這叫嚴格!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