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正顫著,忽見刀光閃!
三人不覺避開眼,只聽哧一聲!步惜歡懶聲笑道。「嗯,好刀。」
三人睜眼,只見元睿腿根下三寸處的外褲被開了一刀,青紫的皮膚露出,未傷到分毫。步惜歡收了刀,一根根取了元睿腿上的銀針,抬手一扯,元睿的褲子從那刀口處忽裂,眨眼間被撕了下來,露出兩條青紫的腿。
步惜歡扔了那兩條褲腿和銀針,拍了拍手起身,淡道:「驗吧。」
只見榻上元睿躺著,上身赤著,雙腿光裸著,唯腰間穿著條短褲,要多怪異有多怪異。那短褲不僅遮了男子部位,連大腿都遮了三寸!
暮青:「……」
元修深看了步惜歡一眼,他未想過還有此等法子,也未想到過聖上會如此緊張此事。
莫非,聖上對她有意?
元修微低頭,面色晦暗,幾分沉憂。
這時,聽暮青問:「陛下怎知睿公子臀部無傷?」
元修抬頭,晦暗的臉色又深了幾分。
步惜歡本往榻下走,聞言回身,定定望住暮青,半晌,忽起一笑,那笑涼薄,望的卻是榻上元睿,道:「這中毒的身子朕不想瞧,有汙朕目,愛卿就如此驗吧。」
「榻前有帳,放了帳子便好。」暮青分毫不讓。
屋裡一時死寂,吳老暗自給暮青使眼色,英睿將軍性情冷硬,平日在軍中也倒罷了,今日面對的是聖上,怎可如此不知進退?連元修都不懂暮青為何如此堅執,他看了步惜歡的臉色,本欲開口為暮青說話,卻一怔。
只見步惜歡望著暮青,眸底諸般情緒忍著,雖笑著,那笑意卻隱有苦楚。
暮青看見那苦楚,卻還是不讓。
兩人就這般對峙著,直到那苦楚化作無奈,「罷了,如何驗,愛卿說了算吧。」
步惜歡走去桌邊坐了,臉上仍有笑意,那笑卻像是刻上去的。他自斟了杯茶,茶已冷,他低頭品著,一口一口,任那冷茶入腹,在舌間化作苦澀餘香。他記得,當初刺史府她深夜驗屍,也剝了那男屍衣衫,他心底只微詫,卻並不覺得不可,今夜卻有勢必不可之感。
初見她時,他覺得她心軟難成大器。再見她時,她在賭坊與魯大賭錢,險些壞了他的事。他對她那察言觀色的本事生了興致,一時興起在刺史府佈局擒了她。那夜,她驗屍查案到使計逃脫,他看見了一個聰慧隱忍的女子,那般的熟悉,似年少時的他。
後來,行宮相見,他以交易將她留在身邊,本以為留了個為他所用的人才,最終被留下的卻是他的心。
登基十八載,天下無人識他是明君,一朝被她識,他歡欣如狂,以為她是那知己紅顏,以為恩寵便可將她留在身邊。未曾想到她會毫不留戀的離去,她如此驕傲,如此世間獨有,那一夜他看清,她卻要從此遠走。
自她走後,他才知何為念,何為盼,何為憂,奈何已隔千里。
三月之別,千里之隔,江南紅牆翠瓦的深宮阻不斷他念西北之心,他以一個男子之心待她,再見她時,此心已濃。
她懵懂不識兒女情長,他依然歡喜,為這世上終有一人可念。他想著,念著,望她終有一日能懂。這一日不知期,她尚未開竅,他便已失方寸。
今日事是他方寸有失。
驗死驗傷乃她所學,她一生志向,死者傷者於她心裡不著色相,她看的是真相,洗的是冤屈。此事是他已難做到當初在刺史府時的心境,而非她之過。
既是他心境的緣故,那便他自個兒想法子吧!若叫她日後每每驗死驗傷前都顧念著他高不高興,便是他拘著她了。
若因他之故,她驗傷不全,查案有失,她必自責。天下無冤乃她一生所求,此四字他一生中已沒有,願幫她守著。
「去吧。」一盞冷茶喝盡,步惜歡已神態如常,眸光如春日午後的湖,和暖無波。
暮青看著,轉身面向床榻上的元睿,看了眼元睿的前身,道:「驗!」
一字鏗鏘,步惜歡抬眸,微怔——她沒脫元睿的外褲。
元修也怔住,既不打算脫,為何方才要與聖上爭論對峙?
「傷者右膝有區域性隆起,觸之微硬,乃皮下出血引起的血腫。」暮青觸了觸元睿的膝。驗屍驗傷是她的工作,看驗全面是她的工作要求,不可兒戲,不可松怠。
她並非爭論,只是堅守,也並非對峙,只是想看步惜歡的決定。
仵作是她的職業,工作時她會摒除個人情感,他是否信任她以及是否願意尊重她的工作,是他們合適與否的關鍵。
若他願意信任且尊重她,那她也不會吝嗇付出與回應。
以她的習慣,驗傷前她便會讓傷者全部呈現在面前。但今日他在屋內,她可以考慮他身在此處的感受,改變她的習慣,先驗其他部位,最後再驗令他尷尬不喜之處,這是她願意為他做的。
「把上身的銀針取了,來兩個人把他翻過來,我要看看後面。」看過元睿的雙腿後,暮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