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身上帶著響箭,孜牧河離桑卓神湖不遠,他不知落下地宮幾日,但西北軍定在大漠尋他,草原上戰事定緊,他發了響箭出去,十有八九軍中將領會見到,只是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西北軍的將領元修都識得,領頭那將領是戍守石關城的右將軍趙良義,身後所率有四五千騎,遠遠見元修立在河邊,趙良義不待馳來河邊便躍馬而下,「大將軍!」
大將軍沒死!
「大將軍!」黑黝黝的精瘦青年,奔來元修身邊,未開口眼圈已紅。
「良義,騎兵在外,不下戰馬,你違了軍紀,還不如你的兵。」元修將趙良義扶起,笑比夕陽燦。
趙良義愣住,回頭看那大漠沙丘,五千鐵騎如龍,望河岸,軍容似星河,兒郎們面色激動,卻無一人下馬。趙良義傻眼一笑,一指眾兵將,罵道:「你們坑爺爺!下戰馬要挨多少軍棍來著?你們伍長、陌長是哪些?回去替爺爺挨!」
「有你這等將軍!」元修笑罵,一拳砸向趙良義胸口。
趙良義捂著胸口嗷地一叫,罵了句粗話,道:「還真疼!真是大將軍!您沒折在那地宮裡?」
「地宮?」元修笑意斂去,「你們見著地宮了?」
「見著了!那裡面的機關可真難搞!死了不少兄弟!」趙良義道。
「派人去,要他們撤出來!」元修道,回頭看一眼暮青和孟三,「可有軍醫在?先回關城!」
「軍醫!」趙良義回頭一喊,這才發現元修胳膊和腿上都綁著布條,襯著他身上黃金顏色的軟甲,頗為扎眼,「大將軍,您受傷了?!」
他剛才太激動,竟沒發現!而且,大將軍身上穿的甲衣是啥?
趙良義這才發現不僅元修身上穿著此甲,河邊三人身上都穿著,只是三人都還戴著胡人面具,一時分不清誰是誰。
這時,軍醫從後頭馳來,到了河邊下馬,提了藥箱下來,要先給元修看傷,元修道:「先看看孟三,他傷得重,週二……英睿傷得輕,不礙事,不必瞧她。」
軍醫瞧傷要把脈,她是女子,斷不能被把脈!
元修眉頭皺得死緊,他總算知道上俞村中時,她為何寧肯得罪齊賀也不叫他治傷了,什麼孤僻!
那軍醫在軍中有些年頭了,深知元修的性情,便未堅持,依著他先去給孟三瞧傷了,他分不清哪個是孟三,哪個是暮青,但到了近處一看傷情便知曉了。
孟三身中五刀,大多在腹背,刀口頗深,卻還有命在,那軍醫見了心中稱奇,但替他清理傷口時,卻發現上頭已上過藥,聞著有異香。那異香他曾聞過,在吳老的醫帳中,那藥吳老視若珍寶,乃圖鄂族聖藥,千金難求的三花止血膏!
那軍醫自不會想到是暮青身上帶著此藥,只以為是元修出來時帶在身上,暗道孟三也是命大,碰上此藥算是撿了一命。
軍醫救治孟三之時,趙良義問:「大將軍,您身上穿的是啥?」
「此事回去再說。」元修未明言,神甲之事非輕,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事若傳揚出去,天下間不知有多少人會盯著這座地宮,「你先派人去地宮,把人都撤出來,裡面機關重重連著暗河,若誤觸了機關,水淹地宮,一個也出不來!」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已不願那些神甲再現世間,水淹地宮雖不錯,但不能拿他西北將士的命去填。暗河水已經湧入圓殿了,地宮早晚被淹,只需時日罷了。到時派兵駐守孜牧河和地宮口,待水淹地宮再撤兵就好。
「這……恐怕不成!」趙良義卻為難道。
「不成?」
「不成!」趙良義撓撓頭,這才想起元修剛出地宮,還不知這些日子的事,「您不知,那誰……大公子來了軍中!」
元修一愣,面色頓沉!
元睿?
「您落入流沙後,老將軍千里傳信朝中,大公子便領了青州軍來西北尋您,前日剛到!那時候,魯將軍已派人自軍中運來了攻城木,撞開了地宮殿裡的兩門……」說到此處,趙良義牙都咬碎了,氣得發狠,「那地宮主人忒毒辣,石門是空的,裡頭都是毒蟲,死了不少將士。魯將軍命人撤出來,大殿裡倒上火油又燒了一遍,那些毒蟲卻逃竄到了裡頭,將士們進那兩條甬道也沒少死傷。更氣人的是,那兩條甬道盡頭石門開著,地上卻還有條道!兩條甬道四條道兒,將士們不知大將軍走的哪條,便分了四路出去,結果兩路人馬在三岔路上遇見,那三條道兒上全是毒蟲機關,久攻不下。另兩路人馬在甬道盡頭的石門後也遇上了厲害的機關,折損不少。」
「前日,大公子帶了青州軍來,親自下地宮尋大將軍,把青州軍將士的命往裡填,死一批便運一批出來,說是尋不著大將軍就叫將士們在地宮裡給大將軍陪葬!魯將軍也勸不聽,如今裡頭已不知死了多少人了。您說讓人撤出來,末將估計是難!」趙良義哼了哼,青州軍倒了八輩子的黴,跟著元睿來了大漠,元睿雖是大將軍的庶兄,但他瞧著就是個瘋子,偏激成性,大將軍若不親自出現在他面前,他想來是不會收兵。
元修越聽臉色越沉,「胡鬧!傳信給魯大,讓他把元睿給我丟出地宮!不出來就打暈綁出來!」
趙良義一聽,嘴快咧到耳根後,笑道:「好嘞!」
大將軍發話就好辦了!
別說綁了元睿,就是把天王老子綁了,他們都敢幹!
趙良義邊笑邊往沙丘上奔,腳下忽然一停,呃了一聲,一拍腦門,回身望住元修。
「怎麼?」元修見他不去傳令,皺著的眉峰又緊了些。
「忘了告訴您一件事……」
「何事?」還有何事?家中派元睿來還不夠添亂?
「帝駕,來了西北。」
「……」
元修忽怔,河岸邊,月殺倏地回頭!
帝駕到了西北,也是前日之事。
西北乃邊關城池,未設行宮,驛館多年未修繕,老將軍顧乾曾奏請帝駕歇在葛州城。葛州城乃西北首邑大城,風景民俗皆比邊關好許多,也比邊關安全。可帝駕執意要來邊關軍中,顧老將軍無法,只得將帝駕安排在了石關城內的武衞將軍府中。
石關城是西北邊關五城裡最內的城池,新軍駐紮的城池,比大將軍府所在的天下第一道關口嘉蘭關城安全許多。所幸聖上這回沒再固執,準了顧老將軍的安排,暫歇在了石關城。
這些日子,地宮裡可熱鬧,西北軍、青州軍,還有聖上派來的御林衞都在尋元修,只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孜牧河邊。
帝駕來了西北,此事非小,軍醫給孟三包紮好傷口後,元修便要了趙良義手下的幾匹戰馬,先派人往地宮和關城內報信,自己和月殺帶著暮青和孟三在後頭由趙良義的五千騎兵護衞著,直馳回關。
回關,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