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箭元修避開了要害,死不成,但若處理不好,後患頗重。
古代戰場,箭傷比刀傷難愈,皆因箭傷筋傷骨,致殘率極高。
暮青看著元修前臂和大腿那三箭,忽然袖口一垂,解剖刀落在掌心,走去元修身邊,在那三箭的箭頭、箭尾處一劃,折斷扔開。
元修瞧著,笑了笑,「就這樣吧!待出去了再說,眼下沒帶傷藥。」
元修掃了眼大殿上方,那黃沙還在往流沙坑裡落,看樣子等上頭沙子流空,還得些時辰,既然一時半刻出不去,這箭拔|出|來,血會流得更多。
「你以為我們能從上頭出去?」暮青沒抬眼,刀光一劃,撕了元修前臂上的衣袖,兩箭都射在前臂上,傷口血肉嵌著箭身,她望了眼傷的位置,鬆了口氣。兩箭都射在偏上的位置,一箭射得偏,紮在肌肉裡,沒傷到骨頭,另一箭箭頭出來的位置在中,但射入點偏,像是從尺骨和橈骨中間穿過去了。
這也算是好運了。
「此話何意?」元修一愣,他現在有點怕這小子說話,她說的話就沒錯過。
不能從上頭出去,這怎麼聽都不是個好訊息。
「機關還有後手。」暮青蹲下身,一刀劃開元修的長褲,察看他腿上的箭傷傷在何處。
月殺眉頭一跳,元修感覺大腿上一涼,也尷尬地往後一退。自那晚將軍亭中一事,他總覺得不能再在將士面前胸懷坦蕩地打赤膊。
「咳!」孟三轉過頭,雖然知道英睿將軍是在看大將軍的傷勢,可他還是覺得盯著男人的大腿瞧,畫面有點扎眼。
「很好。」暮青涼涼地看了元修一眼,「還能行動自如,不是大將軍的忍耐力太好,便是沒傷到骨頭。」
元修頓覺尷尬,眉峰微斂,岔開這話題,問:「機關已停,還會有後手?」
「有。你們聞見什麼了嗎?」暮青掃了眼大殿四周,她此時才看到機關的全貌。
那機關箭設在大殿兩側的整面牆壁上,箭孔密如蜂巢,裡面箭槽已空。殿內的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古怪氣息,暮青嗅覺靈敏,但也一時分辨不出這是何氣味,她四下裡一掃,忽見殿牆貼近地面之處似有些油亮之物,走過去拾起地上一支散落的箭矢,拿箭翎沾起來聞了聞,面色忽然一沉,「火油!」
暮青拿著箭矢回來,元修沒接到手上便皺了眉頭,確是火油!胡人攻城常用火油,關牆早被燒黑了多年,火油的氣味他熟得很,只是方才身在萬箭中,自保、救人、點燭,已耗盡了全副心神,沒注意牆下竟有火油流了出來!
那火油只在牆縫裡,量並不多,想來是因他們及時破了機關的原因。
「孃的!差一點兒咱們就被燒死了!」孟三罵了一聲,幸虧機關破得及時,不然火油一齣,殿中點著燈燭,他們幾人今日就被燒死在這殿中了!
望著那沾著火油的箭矢,孟三不由心驚,「真叫英睿將軍說對了,機關箭射完了,還會有機關等著咱們!」
元修望住暮青,今兒不知被她救了幾回。
「既然有火油,何必又是流沙又是箭,火油一齣,咱們都得死!」月殺望著那箭,神色頗為不解。
「很好理解。」暮青把那箭丟去流沙坑裡,「因為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燒自己的陵寢。」
「同樣的道理,沒人願意歡迎自己的陵寢裡有客人。這設定機關訊息之人與其說是大師,不如說是算計人心的高手。他的機關箭是為我們這等沒有耐心點燃所有燈燭的人準備的,流沙坑是為呼延王子這等有耐心的人準備的,火油是為在機關箭死角中活下來的人準備的。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我相信他能考慮到我們這等情形。」
「如同世間有呼延王子這等有耐心之人,有在機關陣死角里活下來之人,自然就可能有破陣之人。」暮青望向元修、月殺和孟三,問道,「你們覺得,這陵寢的主人會歡迎破陣之人留下來打擾他的安眠嗎?」
元修三人的面色都沉了下來,普通百姓都忌諱墳被人破壞,莫說帝王陵寢了。
還以為破了機關便再無危險,如此說來,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頭!
暮青看了眼元修的箭傷,她也不知接下來的機關是怎樣的,只知道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可他的傷需要立刻處理,這處大殿顯然不是處理傷勢的好地方!
如何做?
如何在下一輪機關中活下來,又不叫他的傷情惡化?
正思索,忽覺腳下有隆隆之音!
幾人面色一變,低頭望去,只見流沙坑兩旁有地面緩緩推出來,正將流沙坑緩緩遮上。
與此同時的是,大殿裡面的牆壁忽然開啟,兩道大門,兩條通道出現了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