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聲激醒了痛暈過去的大王子,他雙腿腳筋被斬斷,雙臂被卸開,醒來後已無法起身,渾身是血,如同廢人般伏低在地,仰望馬上的呼延昊,悲怒嘶吼,「呼延昊!瑪塔是個善良的姑娘!你放過她!」
呼延昊殘酷地笑望他,馬鞭一指帳內,「我的大哥,你不覺得你醒得太晚了?」
父親面前女兒永遠是善良的桑卓女神,似在阿媽面前,他這等被人視為野狼崽子的兒子永遠都是天上的太陽。
草原上的狼追逐月色,願成為天上的太陽只為照耀阿媽,那一年冬天,他的生命裡終於再無白天,十年暗無天日,今夜的血,他覺得遠遠不夠。
帳內,精兵一個一個的伏下,一個一個的起身,笑聲與哭聲摧人心肝。
大王子喉口一甜,含血噴了面前的馬蹄,「呼延昊!你暴虐成性,狄人部族的百姓是天鷹大神的子民,永遠不會承認殘忍的野狼!」
嘶啞含恨的話語如風刀,含著最毒的詛咒。
呼延昊卻毫不在意,他望著月色,如那月下蒼狼,一笑間牽起左眼下的長疤,猙獰嗜血,「天鷹大神的子民,狼要來何用?難道不該都殺光嗎?」
大王子的眼忽然睜大,瘋子!他是個瘋子!
當年,父王允許那卑賤的女奴將他生下來是最愚蠢的決定!
帳內,少女奄奄一息時被人拖了出來,甩在了大王子身旁。
呼延昊瞧了一眼,眸中含著厭惡,嘲諷道:「這麼快就不成了,真是不中用,連個女奴都不如。」
大王子眼中恨意如狂,那是他的妻子與女兒,部族裡除了王后外最尊貴的女子!
「這等不中用的女子連牛羊圈都不配,扔去豬圈裡吧。」呼延昊聲音頗淡,精兵得令,拖著人便走了。
狄人信奉天鷹大神,將牛羊視作上等,將豬視為下等,牛羊由部族百姓飼養,只有奴隸才與豬生活在一起。草原上的山豬頗有野性,這等奄奄一息的人丟進去,大抵要連骨頭都被啃得剩不下了。
狄人信仰天葬,死後將屍體奉獻給天鷹,天鷹便會將靈魂帶去天上,屍體被豬啃食對狄人來說不僅是莫大的侮辱,靈魂也會被留在豬的肚子裡,下一世輪迴只能做卑賤的奴隸。
大王子望向妻女被拖走的方向,悲喊著以肩膀蹭在地上,艱難地爬行,雙腿在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痕。
「別急,你會和他們團聚的。」呼延昊笑道,給親兵使了個眼色,便有人上前來將大王子拖去了一旁。
月色正濃,復讎之夜,才剛剛開始。
王后與四王子、二王子與三王子都被押在王帳裡,按年齡,呼延昊才是三王子,但狄人王族從不稱他為三王子。幼年時,他身份卑賤不被狄王承認,過著奴隸一般的生活,成年後身份被承認,王后與其他王子乃至王下的大臣、勇士都有意忽略了此事。
他回到了王帳,依舊過著被排擠的日子。
十年拼命,掙來了兩萬兵馬,遠遠少於其他王子麾下的勢力,他的人在王軍和其他王子眼皮子底下牽制著,不足為懼。
然而,正是這不足為懼的兩萬兵馬,今夜助他奪得了狄人部族。
「沒想到吧?我尊貴的王后,二哥,四弟,五弟。」呼延昊下馬入帳,看向帳中面色蒼白的四人,「看來,你們對我方才安排的餘興節目還算滿意。」
大王子被廢,兒子被殺,妻女被辱,連屍骨都受到了最惡毒的詛咒,有何人間景比今夜更似地獄?
「把他們帶進來。」呼延昊向帳外招手,一隊精兵進來,推推搡搡帶進來幾名被綁著的少年和男孩,那些少年和男孩都穿著鮮麗的華服,今夜之前他們是尊貴的王孫,此刻他們只是待宰的階下囚。
他們被押去一旁,外頭又被帶進來十幾名婦人、少女和女童,十幾人都未著寸縷,唯有發上搖搖欲墜的寶珠彰顯著她們尊貴的身份。
狄人王后看見為首的一名哭得梨花帶雨般的少女,臉色慘白,「桑卓!」
草原五胡各有信奉的天神,但共同信奉的只有桑卓神山和神湖,五個部族,唯有王后的女兒,部族裡最美麗尊貴的公主才能被稱為桑卓。而此刻,她與被賣的女奴沒有區別。
呼延昊轉身,望向帳外的突哈王子,笑道:「聽聞突哈王子心儀桑卓已久,今夜,她是你的女奴了。」
桑卓公主回頭,驚恐如鹿,突哈王子坐在馬上,望住她那驚恐的神色和雪白的身體,腹下漸生濁氣。
「王子,不可!」勒丹第一勇士蘇丹拉忽然攔住突哈,今夜他們有王交代的軍令,不宜縱樂。
「你在外面不就好了?」突哈揮開蘇丹拉的手,外頭還有五萬勒丹精騎,蘇丹拉還在外頭守著,能出何事?在帳外瞧了這許久,他早就耐不住了,行樂過後再殺呼延昊不遲。
他敏捷地躍下馬去,不待蘇丹拉阻攔便進了帳去。
呼延昊將三位王子的妻女都命人帶去突哈王子麵前,如同女奴般供他挑選,自己則出了帳去。帳內傳來突哈王子的笑聲,桑卓公主的低泣聲,王后和王子王孫們的喊聲罵聲,呼延昊望了眼草原夜色,一笑。
那笑意快意,嗜血,滿足,看得蘇丹拉深皺起眉來,邊戒備地望著呼延昊,邊恨鐵不成鋼地急瞥一眼帳內興致正高的突哈王子。
呼延昊抬眸問:「蘇丹拉將軍不進帳享受一番?勒丹助本王舉事大成,獻上部族最好的女奴是本王的心意。」
「不必。」蘇丹拉不願多言,呼延昊殘暴狡詐,他不得不多一分小心。
「是嗎?真是白費本王一番好心,原本想讓將軍像突哈王子那般,死時做個風流鬼呢。」呼延昊立在馬下,抬眸笑望著蘇丹拉,語氣似與友人閒談,手中卻忽有寒光起!
蘇丹拉一驚,他剛在想防備呼延昊,卻始終是防不及他下一刻便坦露心跡,忽下殺手!身為勒丹第一勇士,他反應並不慢,呼延昊抽刀之時,他在馬上彎刀也已亮出,他以為呼延昊出手定殺他,彎刀向下便去迎戰,眼前忽有血珠驚起!
呼延昊人在馬下,抽刀一刀斬斷了馬腿!
戰馬痛嘶,猛地撲倒在地,蘇丹拉冷不防頭朝下栽去!
頭頂忽有驚風掠!
短箭如雨,從四面八方而來,飛吟如狂,風捲王帳旌旗,箭雨射碎月光,帳中血濺成花!
突哈王子正行著事,馬嘶起時他將抬頭,身未起,一箭便穿了他的喉!血花濺起,地上躺著的桑卓公主驚恐起身,箭雨穿透她的脊背,雪白開了紅花。
王后、三位王子和十幾位王孫公主被四面八方射進王帳的短箭紮成了血人,人人直立著身子,如插滿了箭矢的草靶。
狄人部族的王室血脈頃刻覆滅,帳外跌下戰馬的蘇丹拉肩膀綻開血花,落地時便避去倒下的戰馬腹後,聽著箭矢扎入馬身的悶聲,聽著身後勒丹騎兵中箭落馬的聲音,目紅如雪!
箭矢是從王帳四周的帳中射出的,裡面埋伏了人!
怪不得!
怪不得呼延昊不等勒丹軍到便下令起事,原來是抓了百姓後便令箭手藏進了四周的帳中!
他們到時,狄人部族已一片大亂,百姓從帳中奔逃而出,被呼延昊的人擒獲,所有帳子都帳簾大敞,裡面剛有百姓被綁押出來,像是帳子都空了,有誰會想到裡面藏了人?
呼延昊不僅早有佈置,方才動手也是算計好的,割馬腿應是以馬嘶鳴為號放箭,而他從馬上栽下的那一刻,見呼延昊仰頭,手中彎刀寒刃如雪,他的脖子正抹向那刀刃!若非他電光石火間身子奮力一歪,此刻傷的就不止是肩膀,而是被了呼延昊抹了脖子!
蘇丹拉睚眥欲裂,抬眼掃向前方砍倒自己的戰馬,並將大王子拉來擋箭的呼延昊,心中驚懼!
呼延昊此計把自己也置身於險地,瘋狂膽大倒也罷了,狄人部族外有五萬勒丹大軍,他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