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鄭死了,呼延昊易容成小鄭,而後失蹤了,此時又有個親兵悄悄出了府,莫非?
魯大和顧乾齊望向暮青,見她淡立不語,這時,那親兵道:「往東邊去了!」
關城內四處是營房,東邊有東城門,那是通往峽關城的城門!
「傳我將令,封鎖城門!無我的兵符和手諭,不得出城。」元修下令,親兵領命而去,眾將也都告退離去。
今日午宴本是為了慶賀暮青封將,哪知出了這麼件事,最終竟查出了呼延昊在嘉蘭關城!此乃敵情,不可耽擱!
眾將匆匆告退,連魯大都告退了,院中只剩元修、顧老將軍和齊賀。
暮青這時才道:「末將有些話,需與大將軍獨談。」
大將軍府的書房乃軍機重地,平日唯元修和顧老將軍可進入書房,無軍令傳召,連魯大都不可進入書房半步。
未時末,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上,元修坐去書桌後。
「濤子死了。」書房光線昏沉,桌上軍報齊整,男子坐在椅子裡,背襯關外輿圖,墨袍襯眉宇冷肅,日光透窗來,落男子半邊眉宇,似沉著萬鈞力度。
小鄭昨日傍晚來府中送過菜時後便沒回去,濤子昨夜輪職,時辰上說,他有被呼延昊殺了取而代之的可能。
他的親兵三千,人人他都識得,叫得出名字,記得住長相,沙場上都為他拼過命。濤子平日最愛躲懶打諢,但戰場上殺敵最英勇的便是他,死了……
呼延昊殺了西北軍兩個殺敵最英勇的兵!
「你怎知呼延昊混入了府中?」元修問,這少年今日為西北軍揭了一大隱患。
「我與呼延昊交過手,他在青州山裡殺過三人,屍身是我驗的,我瞭解他的性情。在不知兇手是他時,我也沒想到他會在府中,但兇手是他,他便很可能在府中。」暮青立在書桌對面道,其實很簡單,只要按呼延昊的變態思維去思考就可以了。
「兇手想將屍肉送上大將軍的餐桌,我之前想不通他為何如此,但他是呼延昊便很好理解了。此人殘暴變態,他年幼時經歷黑暗,女奴所生,如同牛羊牲畜般長大,以身救父換來狄王一顧,從此作戰勇猛,卻屢次敗在大將軍手上,他臉上的傷便是拜大將軍所賜。大將軍出身豪族,少年成名,英雄名將,光芒耀眼,你有他渴望而不得的一切,他想毀了你,將你拉入黑暗,這等心理很好理解。他不是想讓你食人肉,他是想讓你食你麾下將士之肉。」
「想一想,天下名將,百姓敬仰的英雄,竟食將士之肉,啃將士之骨,飲軍中將士的肉骨湯。這等英雄蒙塵,明輝生暗之事,想想就讓人好愉快。如此愉快之事,他怎會不想親眼見證?殺軍中將領不那麼容易,殺大將軍手下一名親兵還是可得手的。他既然能易容成小鄭,便能易容成大將軍的親兵。」
呼延昊藏在元修的親兵裡,午宴時光明正大地端著烤人排送去元修桌上,之後被她識破,竟還敢在大將軍府裡看她驗屍,聽她推理兇手,直到被點明身份才尋機退走,此人真乃膽大狂妄。
元修沉默地聽著,眸中的萬鈞之力彷彿一瞬裂那蒼穹,風雪煞人。
「你與我私談就是要說這些?」問她話時,男子眸中似有烈陽融了風雪,微暖。
他乃西北軍主帥,戍守西北十年,與將士們間生死相照的情義絕非呼延昊一舉可破,她即便當著眾將的面說也無妨,他不在乎那點兒背呼延昊算計的面子!
這小子待人疏離冷硬,卻終是重情之人,若非如此,她不會點了劉黑子當親兵,也不會讓韓其初和越慈放棄軍職謀她身邊一介親兵之位。
「不。」暮青卻否認了,「我想說的是別的。」
元修一愣,尷尬未起,暮青便開了口。
「我想說的是欲擒故縱,大將軍想擒呼延昊,需先放他出關!」
元修聞言,眸光忽斂,望住暮青,方才一刻的放鬆此刻又嚴肅了下來。
「呼延昊狡詐如狼,他入嘉蘭關的目的絕非只為了給大將軍送一盤人肉,這對他來說只是即興節目,他有正事要做,那就是出關!狄王病重,十萬鐵騎撤回王帳,王位更替近在眼前,呼延昊野心勃勃,定不甘王位被兄弟所奪。欲奪王位,需先出關,可自大將軍重傷勒丹王,狄王病重,五胡聯軍撤回烏爾庫特草原邊緣,這一個多月來,未有一場戰事。關城不開,呼延昊出不得城去,為了藏身,他便只能殺人易容,取而代之。」
「大將軍可有想過,呼延昊是如何入關,深入青州山中的?軍中、青州定有奸細在,但呼延昊面容特徵太明顯,想神鬼不覺,唯有易容。我想他用的便是殺我軍中將士,易容代之之法。他許是在兩軍交戰時擒了我軍將士,再隨我大軍進入關內,一路深入西北進入青州山。他從呼查草原逃脫後就此失蹤,如今看來,他並非失蹤,而是不知潛藏在何處,殺了我軍中將士,隨新軍入了關內。」
「他殺的不是新兵,新兵全都駐紮在石關城內,無軍令不可出城。他如今既在嘉蘭關城內,殺的定是隨新軍來關城的西北精軍,這些精軍是魯將軍麾下的,讓魯將軍查查前晚有無人失蹤便知。呼延昊既然易容成小鄭,就必須拋棄前一個身份,此身份不會拋棄得太久,人若失蹤得太久,必會報去魯將軍處,軍中若因此嚴查,對呼延昊不利。昨日傍晚那小鄭便是呼延昊,呼延昊酷愛夜裡殺人,所以小鄭被殺的時間應是前晚,那魯將軍營中的人便應是前晚失蹤的。」
「我想說的是,呼延昊殘暴嗜殺,這一個多月,他潛藏在軍中未曾殺人,他憋得太久了,又不知何時能出關,他不習慣這安寧,所以他想找點兒即興節目。前晚是小鄭,昨晚是濤子,以他的作案模式,今晚他還會殺人。今日他已經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他不會再用濤子的身份,尋找新獵物他才能隱藏下去。可嘉蘭關城十萬大軍,他會殺誰不得而知,尋一個易了容的呼延昊如同大海撈針,想找到他唯有放他出城!」
軍中有奸細在,暮青不知今日在場的這些將領是否都可靠,這擒呼延昊之計她才沒有當眾說。呼延昊太狡詐,若被他聞了風聲,要擒他就難了。他留在軍中無異於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不如將他放出關去,在關外解決。
此計需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於怎樣放呼延昊出關,那是元修的事,暮青覺得,她的工作到此可以結束了。
元修沉默地聽罷,心情雖沉,但望向暮青時總會將那為將者的殺意先斂起,淡淡笑道:「魯大好賭的性子總也改不了,為此我和顧老將軍不知罰了他多少次,但他竟做對了一回,若非汴河城中一賭,也不會跟你這小子結識,軍中便要少個人才了!」
暮青不言,案子說完了,她又沉默了。
元修也不在意,只道:「城中事起,城門封了,你今夜且宿在府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