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死守前夕

一品仵作 鳳今 第2頁,共2頁

魯大點頭,他也這麼覺得,留個老兵比留個新兵生機大。

月殺冷笑一聲,他刀上沒沾過血?對,是沒沾過血,因為他不用刀。但他手上的人命也已數不清,比暗殺,無人精準過他,用刀砍人太費力氣,西北軍砍一顆人頭的工夫,他可以殺十個人。

月殺看向章同,道:「要走也該是他走。」

章同怒笑,「要不要打一場,見見血,看誰手軟?」

月殺冷眼看他,見血?在他手上見血的都是死屍!

兩人眼看便起爭執,忽聽有人開了口,「越慈走!」

月殺循聲望去,見是暮青,冷峻的眸底溫度頓降成冰。她叫他走?他走,留這小子陪她?這小子要麼已經看出她是女子,要麼就是有斷袖之癖,總之他對她居心不良!

章同挑挑眉,挑釁地看一眼月殺,露出勝利者的笑容,眼底卻有複雜神色。她選了他,雖然是選他留下來送死,但不知為何心裡竟有歡喜。

月殺看一眼章同,看吧?這小子很高興,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居心不良!這女人看不出來嗎?她除了斷案,在別的事上能聰明點嗎?

暮青似沒看見月殺臉上的寒霜,只深望著他,道:「想想你家裡人。」

魯大等人皆怔,家裡人?在場的人,哪個是無牽無掛的?她為啥只單單提醒越慈?

這話雖然聽著有些古怪,但也不是太怪。圍捕呼延昊那晚,她和越慈兩人在後頭,許是越慈與她說過家中事,許是他有不能死的理由。

暮青不管旁人如何猜測,她只深望著月殺,希望他能懂。

想想你家裡人——想想你家主子!

月殺若留在村中血戰,為護她勢必顯露身手!他是影衞,習的是暗殺技巧,身手一露,魯大會看不出?萬一被看出,他暴露了身份,步惜歡會如何?西北軍是元家嫡系,步惜歡與元家不睦,元家把持朝政多年,若知他在西北軍中安插了影衞,他會面臨何等境地?

燭火搖曳,躍入少年眼眸,卻晃不動那眸中堅定深沉,那堅定如磐石,擊碎月殺眼底寒冰,讓他久未言語。

似乎重新認識她,許久之後,他問:「那你呢?你家裡人……」

她西北從軍,不就是為了給她爹報仇?把命留在這裡,她要如何為她爹報仇?

「所以我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命。」少年負手,不似作假,這一刻,似信任,似託付,「我的生機在你手上,所以,你速去速回。」

屋中久未有人聲,章同看著暮青和月殺,他們……很熟?

但,未等他多想,月殺便開了口,「好!」

只一字,他答應了,便不會反悔。

魯大深望暮青一眼,他也瞧出這倆小子交情不淺,但無論他倆有何私交,人選確定了就好。這六名馬匪已經進村一些時辰了,沒有更多的時間讓他們吵架爭論了。

「接著!」魯大手一揚,一道兵符向月殺拋去,「葛州城守將秦飛,精騎都尉賀成,命賀成帶一千精騎來救,葛州城戰時戒嚴,不得有誤!」

月殺接了,道一聲得令,開門便奔出院子,聽門口一聲戰馬長嘶,馬蹄聲起,踏破夜色而去!

馬蹄聲尚未遠去,屋中桌上飯菜被掃落在地,一張紙鋪在桌上,韓其初執筆畫下村中簡易地圖。他們進村前曾在村口望遍整個村子,一座兩三百戶人家的小村,進村出村的路口就那麼兩條,一眼便能記住。

韓其初是文人,不懂武藝,一路行軍操練,他也只是練了身體力,留下來,他幫不上什麼忙,但兵法戰術他倒可說上一說。

「馬匪的瞭望哨裡知道我們有六個人進了村,越慈突圍出去,我們還剩五人。馬匪不知我們身份,我們人又少,他們起先必定會輕敵,第一撥來村中的人絕不會超過五十,且會從村口闖入。我與周兄不會騎馬,可在村口設暗繩,絆倒一批人後速殺,將軍、陌長和章兄可馬戰。但在下不擅武藝,僅靠周兄速殺絆倒的馬匪有些難,因此還得請章兄棄馬戰,與周兄一起動手!」

章同點頭,他沒意見,與她一同在馬下殺敵,正可護她!

暮青也沒意見,她不懂兵法,但從心理學角度,韓其初分析的沒錯。馬匪定然瞧不上他們的人數,輕敵狂妄的心態會讓他們第一批來的人不多,且會大搖大擺走村口,絕不會考慮其他路徑進村。

「殺了這批馬匪後,諸位還需將戰馬殺了!」

「殺戰馬?」魯大擰了眉頭。這些胡馬身高體壯,頗為神駿,眼下正當戰時,繳做軍用再好不過,殺了心疼!

「必殺之!」韓其初道,昔日溫文爾雅的文人,此刻目含鋒芒,執筆一點村口的路,「這些人若未回去,馬匪定被惹怒,這回再來,不會少於兩三百人。仗著兵力,他們依舊會走村口,但兩三百騎兵已非將軍四人能應付,必須殺馬!此村村小路窄,五十馬匪,五十戰馬,足可堵住村路。」

「此村,村外有半牆相繞,村後乃下俞村。馬匪進不得村,必選旁路。他們不會馳去下俞村,再從下俞進村,定會從此處進!」韓其初指指村外的土牆,那繞了大半村子的土牆來時眾人都見過,黃土堆成的,牆身本就矮,還塌了幾處,很容易策馬躍進村中。

「此處宜火攻!潑油,點火,制敵戰馬,陷敵於火海,兩三百騎可輕易取之!」韓其初一拍桌上地圖,望一眼幾人,燭火照著他的眸,那其中似有火海刀光,夜戰未起,似叫人已聞戰馬長嘶,已見烈烈火海。

「好小子!行啊!」魯大一拍韓其初肩膀,方才還心疼那些戰馬,此刻眼中已只剩亮光。

戰馬的衝撞力太強,自古騎兵對步兵之戰便不是戰爭,而是屠戮。兩三百步兵遇上兩三百騎兵,只有被碾死的命運,何況他們只有五人?想取勝,唯有靠戰術。不得不說,韓其初有軍師之能!

魯大的誇獎卻只叫韓其初露出苦笑,他的志向是那天下軍師,那廟堂高處,只是抱負未施,竟就遇此境地。或許,這會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運籌帷幄。

不過,無妨!若能守一村百姓,此一生倒也不負!

「這一撥人若再被我等折殺,馬匪可就不會再隨意進村了。若在下所猜不錯,他們應當也會用火攻。火油,火箭,村中將成一片火海!唯獨可放心些的是村中多土房,火攻不見得殺人,卻可生亂。此時村牆後已成火海,人馬不得入,馬匪只能再從村口進。馬進不得村,他們這回不會再有馬來了,但人會很多,最少五六百。我等此時可換上屋中馬匪的衣衫,混入人群出冷刀。但總會被發現的,那時候……唉!只能拼命了。」韓其初一嘆,根據他們的人數和村中地形,他能制定的戰術只有這些了。

如果順利,這第三撥人進村時應是清晨了。

夜裡兩撥馬匪,戰術得當,配合默契,他們應該不會太累。真正累的是從清晨開始,沒有戰術,只有死鬥!兩天一夜的死守,他們能否活著等到援軍,全看天命了!

魯大拍拍韓其初的肩膀,從屋裡地上拾了把馬匪的刀遞給他,「你就在這屋裡看著這些人吧,外頭交給我們了!」

韓其初頷首,他不會逞能出去幫忙,他不會武藝,出去只會成為他們的負累。

韓其初制定的戰術眾人都沒意見,便將幾名馬匪的繩子解了,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又將人重新綁上。

五人都沒急著換上馬匪的衣裳,因為他們畢竟人少,村口村牆兩戰,不敢保證不會有漏網的馬匪逃回寨中報信。若此時穿了馬匪的衣裳,後頭馬匪進村時就不好混入其中了。

韓其初待在了屋裡,魯大、老熊、暮青和章同四人就這麼一人提著把馬匪的刀出了門。

剛到村口,便聽夜色裡有隆隆馬踏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