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熊和章同把那父子綁了,堵上嘴看在屋裡,六人就這麼在屋裡等。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村口傳來馬蹄聲。
村中蟲鳴聲都靜了,月色照著死寂的村莊,家家戶戶閉門熄燈,唯見村長家中一盞幽燭,引著那踏踏的馬蹄聲由遠而來。
院門口,一輛馬車靜靜停在老樹旁,一匹瘦馬不安地踢踏著馬蹄,打了個響鼻。
彎窄的村路上,六匹神駿的高頭大馬在夜色裡漸行漸近,到了院門口,六名黑衣人下了馬,只聽有說話聲傳來。
「這馬車一會兒也拉回去。」
「這瘦馬,拉回去白廢馬草,連他孃的肉都老!拉回去不如宰了!」
「也是,瞧瞧咱們的馬!哈哈……」
「咦?」
後頭人正笑著,聽前頭咦了一聲,那人在最前頭打門,開門的人頗壯實,不是常來開門的那村長的兒子。月色清亮,那人卻立在門簷下,一時瞧不清臉。
正是這一愣神兒的工夫,門簷下那人忽然一伸手,提著衣領便把他給扯進了院子!
那馬匪也人高馬大,竟被拽得一個踉蹌,門後忽然閃出兩道清瘦人影,伸手齊拽,後頭兩人也冷不丁被拽進了院兒!最後三人乍驚,有兩人去摸腰間的刀,另有一人袖口一揚,似有響箭要射出。院門口停著的那馬車簾子忽然掀開,一道寒光射出,正刺那人腕間,血花一炸,那人還沒來得及慘嚎,腰間便生捱了一腳,被那馬車裡下來的人猛踹撲倒。那人正撲在前頭拔刀的兩人身上,兩人踉蹌一步,馬車裡忽然又蹦下一人,身量頗高,一手提了一個丟進院中,順道腳下一勾,將那手腕受傷的馬匪也踹了進去。
院門啪地關了,裡頭幾道悶聲,眨眼工夫便安靜了。
月色照著老村,夜深漫長。
屋裡,審訊剛剛開始。
那村長父子瑟縮在窗下,不敢瞧那被綁起的六名馬匪。
月殺和章同守著門,老熊和韓其初各立兩旁,魯大和暮青看著那六名馬匪。六人都堵了嘴,魯大將一人嘴裡的布拔|出|來,問:「你們是哪個寨子的人?」
那馬匪目露兇光,不理魯大,轉頭盯住窗下縮著的村長父子,面露猙獰,「你們敢出賣老子!老子幹|死|你家婦……」
砰!
狠話沒撂完,魯大一腳踹了那馬匪,只聽砰一聲,後腦勺砸在地上的悶聲,似開了瓢的瓜,伴著喀嚓一聲碎音,見魯大的腳正跺在那馬匪胸口,腳尖一碾,那馬匪眼倏地瞪大,眼底逼出血絲,嘴裡噗噗噴出血星兒,濺滿一張痛苦的臉。魯大腳下又一碾,那馬匪臉上痛苦的表情頓時扭曲,嘴裡的血星兒變成不斷湧出的黑血,身體一個扭動,腿一蹬,沒了聲息。
一腳便碾死了一個人,那村長父子驚恐已極,幾近崩潰。旁邊五名馬匪目中兇光被驚恐壓下,眼神發直地盯著魯大。
「老子颳了鬍子,你們他孃的就認不出老子了!仔細看看老子是誰,再開口跟老子說話!」魯大將桌上油燈提來,往臉旁一照,火苗跳動著,照見一張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的臉。光潔的下巴,英俊了不少的容顏,那兇狠手段卻是西北馬寨的馬匪們忘不掉的噩夢。
魯、魯……
「好,認得老子,那就別給老子說廢話。老子問,你們答,說一句沒用的,老子就宰人!」魯大一把拔了下一個人嘴裡的布,捏著那人下頜,咧嘴一笑,再英俊的臉也給他笑出幾分猙獰來。
那馬匪目露恐懼,沒聽他問什麼便開始點頭。
旁邊一人見了似被驚醒,嘴裡塞著布,嗚嗚搖頭。
魯大朝那人一笑,一腳踩了那人,與方才一樣的一幕,那人抽搐了幾下便死透了。
剩下四名馬匪,只覺背後冒涼氣兒,心底的恐懼層層冒出,有些已經淡忘了的記憶此刻重回腦海。數年前,西北軍剿匪,匪寨對魯大的恐懼勝於元修,此人對待敵人的手段狠辣,抓著馬匪,將人用繩子綁在馬尾上,臉朝下縱馬瘋拖,西北黃沙細,臉在地上磨一路,翻過來時臉皮都磨沒了!
那幾年是十三匪寨的噩夢,只是已過數年,今夜被魯大以如此狠辣的手段又將記憶給扯了回來。
「我我我、我說!我說!」那馬匪聲音尖厲,驚恐已極。
這回,旁邊三人沒有阻止他的了。
魯大滿意一笑,「很好,你們是哪個寨子的人?」
「我、我們就是馬寨的人,現如今沒、沒有十三馬寨,只有一個寨子!一個……」
頭一句便叫眾人一愣,暮青道:「他說的是實話。」
魯大瞧了她一眼,沒問她怎麼瞧出來的,反正她的腦子他們都見識過,她說是,他就信!
「那你們都聚在一個寨子裡?是哪座?」
「不,我們的人分散在周圍五個寨子裡。」
「你不是說你們只有一個寨子?你他孃的唬老子?」魯大眉一擰,抬腳便要踹。
那馬匪嚇得往後縮,忙道:「沒沒沒!我們的人確實分散在五個寨子裡,但屬一個寨子,因、因為……寨子底下都打通了!」
魯大神色一凜,老熊也露出驚色。
「你們抓過路人當勞力,是為了打通寨子?」魯大沉聲問。
「是、是!」那馬匪點頭。
「為啥要打通寨子?」
「為了方便兄弟們換寨子,還有運馬匹進寨。」
「運馬?」魯大眯起眼來,想起方才開門時看見外頭的那六匹壯馬,「那些馬不像呼查草原上養的馬,像是胡馬,你們怎麼運進來的?」
西北乃邊關,有馬匹管制,自平了馬幫後,馬場和馬匹數量在官府都有登記,所有馬場都在西北軍的看管下。百姓家中並非不可有馬,但數目有限制,大多用來拉馬車,其資質也成不了戰馬。
可剛才門口瞧見的那些馬,因夜色瞧不太清楚,魯大也不敢肯定是否胡馬,但那些馬絕對是戰馬!
這些馬匪從何處搞到的戰馬?
「這……只有大當家的知道。」那馬匪說他不清楚,又怕魯大宰了他,趕忙又道,「大當家這半年來常與一黑袍人夜裡相見,每回那黑袍人離開,隔個三五天便有一批馬來,從暗道裡送進來,已有好幾批了。」
「有多少?」
「五六千了。」
魯大的臉色頓沉,老熊嘶了一聲,韓其初回望章同一眼,見他也露出驚色。
五六千馬,與西北軍十萬精騎差距雖大,但問題不在這差距上,而在於這些馬都是戰馬上。在西北軍的眼皮子底下,半年時間私運進五六千戰馬,馬從何處來,走的哪條路?
「你們弄這麼多戰馬來,想做啥事?」魯大鉗住那馬匪的下頜,燭火噼啪,好似能聽見骨頭被擠壓的聲音。
那馬匪痛不可言,魯大手勁兒略松,他便趕緊答道:「這、這我們也不知……只知道,大當家的說,將有大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