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學被暮青接連打斷,面色沉了些,望著暮青道:「這本官怎知?本官又不是兇手!」
「那假如你是兇手,殺人之後,你會從前門離開嗎?」
何承學一噎,沒想到他都說了他不是兇手,暮青竟還要假設他是兇手,他面含怒色,暮青卻似瞧不見,繼續問。
「假如你是兇手,殺人之後,你會從後窗離開嗎?」
何承學臉色難看地垂眸,似覺得暮青不可理喻,不想再理會她的問話了。
「假如你是兇手,你離開時,會將地上的血跡擦拭掉嗎?」
「假如你是兇手,你離開時,會沿路留下腳印嗎?」
「假如你是兇手,留下腳印後,你會直接出府嗎?」
問題還在繼續,一連三問,何承學抬眼,眼中含怒,望了暮青一眼便問陳有良道:「大人,這位公子可是真將下官當做兇手了?這位公子不知,大人是知道的,那夜並非下官值守,下官在自己府邸歇息,此事有府中人為證。」
陳有良竟未開口維護,只望著暮青,那神色頗有幾分複雜。今夜進來的人一個也沒出去,外頭等候的人都不知屋裡問了何話,但他是一清二楚的。暮青今夜問案,不曾問過下毒之事,何承學是第一個讓她問出此話的人,且前頭的人都未能讓她的假設超過四句,何承學卻又破了例——他聽到了第五句。
他與何承學乃同窗之誼,又同在汴州為官,私交甚好。從私交上來說,他很不願他被女子如此審問,但於公來說,他不可徇私。他乃大興的臣子,自是要忠君之事。兇手殺人後拿走的這封密信關係甚大,不可不查!
陳有良忍著未開口,何承學目中露出驚色,再望向暮青時,目光裡又多了些審視。
這少年究竟何人?
「假如你是兇手,留下腳印後,你會留在府中嗎?」
聽暮青再問,何承學再度垂眸不予理會。
暮青再問:「假如你是兇手,殺人之後你要拿走公房裡的一樣東西,你會拿走公文嗎?」
「公房裡有東西被拿走了?」何承學又驚訝抬頭。
暮青的目光往他腿上握著的拳上一落,不答,只問:「你會拿走信件嗎?」
那拳倏地握緊,隨即見他憤怒起身。
暮青也起身,盯著何承學便是一連三問,每一問她只停頓片刻,「假如你拿走這樣東西,你會交給別人嗎?會銷燬嗎?會留下來嗎?」
「大人!」何承學忍無可忍,「下官不知這位公子是何身份,但瞧他年紀,想必尚未出仕,大人將公堂改為私審本不合規矩,又叫一介白丁來審朝廷命官,下官斗膽,敢問大人此舉置我刺史府於何地,置朝廷於何地?!」
陳有良站起身來,屋中燭火搖曳,映著他削瘦的臉,忽明忽暗,卻問:「他的問題,你為何不答?」
何承學一怔,隨即面色漲紅,怒道:「下官何曾不想作答?只這位公子將下官假設為兇手,這叫下官如何作答!如此問案,聞所未聞,荒謬至極,大人為何偏信?莫非,連大人也懷疑下官是兇手?」
陳有良聽了,剛要開口解釋,面前忽然晃過一人來。
正是暮青!
暮青插在兩人中間,似根本不在意汴州職權最重的兩位正副官的爭吵,只擋了何承學的視線,讓他望向她,接著問。
「假如你將拿走的東西留下來,你會帶在身上嗎?」
「會藏在刺史府裡嗎?」
「會藏在你府中嗎?」
「會藏在書房裡嗎?」
何承學被問得面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紅,變了幾輪,忽然怒哼一聲,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剛走出兩步,聽暮青在身後忽然一聲喝!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