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聖上不會怪罪的。」
小太監怔住,聖意豈是隨意能猜測的?若猜錯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怔愣中抬眼,暮青已出了東殿。
小太監知他不識路,怕走丟了再去尋,反倒誤了時辰,趕忙一跺腳追了出去。
夜。
刺史府閣樓。
燭火明亮,地板上鋪開的一幅幅畫像泛著華光。月色入窗來,映那華光如水,近處一瞧,竟是墨跡未乾。
步惜歡手中執了一幅,畫像遮了他的臉,只瞧見那執著畫軸的手指修長,指尖玉色捏得有些泛白。夜風吹落窗臺,畫在風中有些抖……
魏卓之抽著嘴角看那畫,再看那在畫後低頭忍笑的人,執扇點了點額頭。
好些年沒見他這般開懷了,也真是從未見過行事如此劍走偏鋒的女子,難怪汴河城遍尋不著她!
瞧那畫上落著的名字,墨跡有些抖,想必那畫師被這名字折磨得不輕吧?
那畫在風中也漸抖得不輕,屋裡漸聞低低笑意,那笑意隨風潛出窗臺,落那海棠枝頭,醉了滿園。
「我原想瞧瞧她如何走這條路,未曾想她竟敢走此路。」步惜歡收了畫,垂眸,視線落去桌上一本攤開的名冊,「也罷,宮中長路,從來只我一人,如今多一人相陪,似也值得期許。」
男子低著頭,眸底落一片燭影,寂寞難明。
半晌,他抬頭,仍對屋中道。
「來人!」
夜入三更,美人司裡來了人。
宮中車駕浩蕩,領頭的是內廷大太監範通,一路手執聖旨,入了美人司東殿。
謝公子聞聲從偏殿中出來,看院中燈火通明,映著那一卷明黃,飛龍夜色裡刺著人的眼。他趕忙跪下,心中噗通跳,暗道進了美人司有些日子了,今日來了畫師,莫非聖上瞧了畫像,傳召他入宮了?
對面偏殿,暮青的隨侍小太監也跪了下來,心中也噗通跳。今日公子穿一身舊衫畫了人像呈入宮中,莫非惹了聖怒,下旨罰他來了?
範通拉長著一張老臉,面無表情掃一眼院中,高聲問:「哪個是週二蛋?」
太監的聲音夜裡尖長,範通是出了名的死人臉,人前從不露喜怒,今夜的聲音聽著卻有些走音兒。
謝公子跪著的身子一歪,一張臉被宮燈映得五顏六色。
小太監身子一抖,一張臉煞白。
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暮青穿戴齊整從屋裡出來,月色落少年一身清霜,見他跪得筆直,不卑不亢,不慌不亂,「草民便是。」
範通目光落在他身上,瞧了會兒,啪一聲開啟了聖旨,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世有佳公子,獨住綠竹邊,本是天上人,清卓落人間。公子周氏,清風高潔,慧智且堅,冊為美人,即刻入宮侍駕,欽此——」
夏風吹,滿院樹影,一時無人聲。
半晌,司監王重喜一聲笑賀,驚了半殿。
「恭喜——周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