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斷還是一至三個時辰,再斷已斷為兩刻鐘至半個時辰了?
小廝邊奮筆疾書邊有些心驚,這個時辰與他發現屍身的時辰倒是相符,只是若真是兩刻鐘,豈非說明他發現屍身時人剛死?
人剛死就表明兇手剛走,這兇手差一點被他碰上!
「時辰提前得倒多,憑何推斷的?」步惜歡懶懶放下茶盞,茶已有些涼,黑衣人接過,轉身去換熱的來。
暮青就知道這男子不可能不問,她一個夜探刺史府的刺客自薦來當仵作,此人不問明白沒道理信她。這男子身份非同尋常,那貌似刺史陳有良的文人和那華衣公子都站在院中,唯獨他坐著,可見身份尊貴。
今夜院中四人,連那小廝都有雙重身份,剛才她聽見他叫這男子為主上,顯然不是普通小廝。
即是說,今夜院中的人都是這男子的人,唯獨她不是。
今夜刺史府死了人,沒有公差仵作前來,一路從後院行來,整個刺史府都靜悄悄的,可見此事並未聲張。未聲張說明死者的死關係重大,兇手是誰對這男子來說很重要,而緝兇的關鍵在於她,她說謊或者驗看出錯都對他影響很大。所以,他需要根據她的解釋來衡量要不要信她。
暮青垂眸,燭光裡眼底落一片剪影。正巧,她也想取信於他,信任會使人放鬆戒備,她需要的就是這個時機!
「屍斑,就是人死後皮膚上出現的這些斑塊。」暮青懶得再將屍體翻過來,為了省力氣,她只指了指鎖骨那一塊,「這些斑塊的形成是由於人死後血液停止流動,在血管內堆積形成的,堆積時間越久,顏色越深。其形成、擴散到固定都需要時間,因此可以用來推斷死亡時間。」
暮青儘量解釋得簡單點兒,「死者的屍斑顏色為暗紫紅,顏色極深,死亡時間應該很久。可是他的屍斑卻僅僅分佈在枕部、鎖骨一帶,剛剛形成,與屍斑顏色不符。因此推斷為急死,只有死亡時間在短瞬間,血液才會呈暗紅色,屍斑顏色才深且出現速度快。最快的兩刻鐘就會出現!」
「人死後,屍身不會立刻出現僵硬,而是會首先變軟,維持時間大多在半到一個時辰。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便是死前劇烈運動過的,比如說打鬥。這種情況,屍僵最快一盞茶的工夫就會出現。死者下頜和上肢部位已現屍僵,時間大概需要半個時辰。因此死者的死亡時間可以推斷為兩刻鐘到半個時辰,不會超過這個時間。」
解釋完畢,院內無聲。
魏卓之合起扇子點點腦門,是他變笨了嗎?怎麼聽得暈暈乎乎的。
步惜歡融在椅子裡,支著下頜深瞧暮青,也不知聽懂了沒。黑衣人回來,端了熱茶侍奉上,他接了茶便低頭喝茶。
暮青一瞧,轉身繼續。
「屍身三處創口,左頸、右胸、右腹,創角皆一頓一銳,創口長約一寸,推斷兇器為寬約一寸的短刀,致死傷為左頸這一刀。」暮青邊說邊丈量,手在那些翻出來的皮肉上比劃過,那些淡黃的油脂和紅白皮肉刺著人的眼,叫人目光移轉不開。
暮青的手卻忽然在血屍的大腿上停住,盯住細瞧。
「咳!」魏卓之又忍不住咳了一聲,步惜歡的唇角古怪地動了動。
那即便是死人,也是個男人,這姑娘的手就這麼毫不避諱地放在大腿上,還臉不紅氣不喘瞧得仔細……他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姑娘家。
暮青卻像沒聽見屋外聲音,將那血屍的手腳都看了一遍,又動手將其翻了過來,細細瞧了瞧臀部。
「咳咳!」魏卓之又開始咳,步惜歡低頭喝茶,茶霧月色裡蒸著紫玉鎏金面具,綠的紫的,分外精彩好看。
暮青卻開始冷笑。
步惜歡從茶盞中抬眼,只見暮青面露嘲諷。
「這刺史府裡,用毒高手可真不少!」
步惜歡眸一沉,挑眉。
「這人有三氧化二砷慢性中毒的徵象。」
「何物?」
「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