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草蓆、白燈、屍身都在,少年卻沒了人影兒。
「人呢?」他將東西放下,駝腰進了廳裡,四下裡瞧了瞧,自言自語道,「該不是怕了這死人模樣,跑了吧?」
話音剛落,忽覺脖頸有點涼,一把刀抵住了他。黑暗裡,有人立在他身後,聲音森涼,「我爹是怎麼死的?」
老頭兒一驚,遂聽出這聲音是那少年的,頓時怔住。
少年繞到他面前,眸沉在黑暗裡,目光卻讓人透心的冷,「回答我的問題。」
老頭兒卻還沒回過神來,只瞪著少年,餘光掃見他手中的解剖刀,嘶地一聲盯住他,「你小子……是仵作?」
這刀外行人不識得,江南的仵作卻不可能不識得。此乃解剖刀,在這一行也是個新物件,是暮老幾年前拿了一套到義莊驗屍,漸漸流傳開的。聽聞這套刀具也是他女兒畫圖讓鐵匠打的,長柄,薄刃,刀柄有長有短,刀刃有圓有尖,剝皮割肉剔骨,那叫一個鋒利!比老仵作行的鑿子鈍刀好用得多。只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死者為大,除非有官令或者苦主允許,死者屍身上是不能動刀的,因此這套刀具用到的情況很少,流傳並不如那口罩廣。但身為仵作,大多人對這套刀具愛不釋手,儘管用到的情況極少,也有不少人私下裡打一套回去收藏的。
但除了仵作,見到這套刀具的人極少。這少年手中既然有,那他很有可能是仵作,難怪他敢晚上來義莊。
「我爹是怎麼死的?」少年沒答他,只重複剛才的問題。
老頭兒這時才注意到他的話,「你爹?你說暮老?只聽說暮老有個女兒,沒聽說他有兒子啊……」
「不想死,就別東拉西扯。」少年手中薄刀一橫,月色映著刀光,刀光裡目色森涼。
老頭兒望著那刀光,非但不怕,反而來了脾氣,眼一瞪,聲音一提,「怎麼死的,怎麼死的,你是仵作你問我?屍身渾身青紫,瞎子都看得出來是毒死的!你問我?」
這小子看著氣勢嚇人,其實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他若真想殺他,從剛才到現在,那刀不會一直留在他喉前三寸,一寸未近。
「我知道是毒死的,我是問你,可知道是誰毒死的。」少年的聲音異常平靜,一字一句卻如吐寒冰。
爹屍身已開始腐敗,以六月江南的氣候,過世已有四五日,屍斑已初現淺綠,與屍身顏色幾近相融,僅憑屍斑顏色已難以判斷是中何毒身亡。但她在屍身前跪了那一會兒,曾聞見淡淡的苦杏仁味,懷疑是氰化物中毒。
古代毒素萃取技術很不純熟,毒物大多從動植物身上而來,而含有氰化物的植物最容易找到的便是木薯和苦杏仁。但這兩種食物要大量食用或者食用了未經處理的才會中毒,爹身為仵作,略通毒理,不可能大量食用這兩種食物。
既然不是吃飯時貪食導致的中毒,那便是有人下毒。
還是那句話,古代毒素萃取技術很不純熟,能有本事將氰化物提取出來的人,定是製毒高手。而手中能有這等毒的人,非富即貴!
爹是被人毒殺的,兇手極有可能是權貴。
她要知道,此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