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克勒維爾的最後一番話

洛林女子覺得應該到克勒維爾房間去看一下,發現維克托朗和他妻子坐在離瘟鬼的病床三步遠的地方。

「莉絲貝特,」他說,「我妻子的情況他們都瞞著我,你剛剛去看過她,她到底怎麼樣?」

「她好一些了,她自己說已經有救了!」莉絲貝特只得含糊其詞地回答說,好讓克勒維爾放心。

「啊!那好,」區長接過話說,「我一直擔心是因為我她才得的病……一個跑花粉生意的,不可能不做錯事。我經常責備自己。要是失去了她,我該怎麼辦呀!說實話,我的孩子們,我實在喜歡這個女人。」

克勒維爾想在床上挺直身子,試圖擺出他慣常的架勢。

「噢!爸爸,」塞萊斯蒂娜說,「等你們身體都好了,我一定接待繼母,我發誓!」

「可憐的小塞萊斯蒂娜!」克勒維爾說,「讓我來親親你!……」

塞萊斯蒂娜正往前走,維克托朗拉住了她。

「先生,您不知道,您的病是會傳染的,」律師口氣溫和地說。

「不錯,」克勒維爾回答說,「大夫們高興得直鼓掌,因為在我身上找到了一種什麼中世紀的瘟病,大家一直以為那病早絕跡了,他們在醫學院亂吹……太滑稽了!」

「爸爸,」塞萊斯蒂娜說,「勇敢些,你一定會戰勝病魔的。」

「你們放心吧,孩子們,死神得先好好看一看,才能向一個巴黎的區長動手呢!」他鎮靜得可笑,說道,「再說,要是我那個區的人果真不幸,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次選上的人給奪走的話……(嗬!瞧我表達多流暢!)我知道怎麼收拾東西走人。我以前是個跑街的,已經習慣抬腿就走。啊!我的孩子們,我這人很堅強。」

「爸爸,請允許我把教會的人領到你床頭來吧。」

「不行,」克勒維爾說,「有什麼法子呢,我這個人喝過大革命的奶,雖說沒有德·奧爾巴赫男爵的精神,卻有著他靈魂的力量。如今,我更是個攝政王派,是個灰色的劍客,杜布瓦神甫,是黎塞留元帥派!見鬼!我可憐的妻子昏了頭,剛才竟然給我派了一個穿教袍的傢伙,我呀,我可是貝朗瑞的崇拜者,裡塞特的朋友,伏爾泰和盧梭的後代……醫生試探過我,看我是不是被病魔壓垮了,對我說:‘您不是見過神甫了?……’嗬!我馬上學孟德斯鳩的派頭,喏,像這個模樣。」說著他擺出孟德斯鳩肖像的那個架勢,側過大半個身子,威嚴地伸出手說:「我說道:

b……那個奴僕已經來過/b

b出示了他的命令,但是一無所獲。/b

「b他的命令/b是個漂亮的雙關語,說明孟德斯鳩院長在垂死之際還是不失天才的風度,因為別人給他派去的是個耶穌會士!……我喜歡這一段……雖不能說是他生命的一段,但可以說是他臨死的一段。啊!一段!又是個雙關語!孟德斯鳩的一段!」

小於洛傷心地望著他的岳父,心裡在問,難道愚昧和虛榮跟真正偉大的靈魂擁有一樣的力量?激勵靈魂的動因彷彿與結果沒有絲毫的關聯。難道一個罪大惡極的人所發揮的力量能和尚普瑟奈茨赴刑時引以為驕傲的力量相比嗎?

到了週末,克勒維爾太太經受了罕見的痛苦之後,進了墳地,克勒維爾兩天之後也隨著他妻子走了。這樣一來,婚約也就不了了之,後走一步的克勒維爾做了瓦萊莉的繼承人。

克勒維爾下葬的第二天,律師又見到了那個老修士,他接待了修士,什麼也沒有說。修士默默地伸出手,律師在別人從克勒維爾的寫字檯裡找到的錢當中,拿出八十張一千法郎的紙幣,默默地遞給了他。

小於洛太太繼承了普萊斯萊斯的那份地產,另加三萬法郎的年金。克勒維爾太太遺贈了於洛男爵三十萬法郎。身患瘰癧的斯塔尼斯拉斯等到成年之後,則可得到克勒維爾公館和兩萬四千法郎的年金。

法文為「sonordre」,有「他的命令」和「他的教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