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們帶走,」他對警衛們說。「小心看管著。」班長望望那士兵。就馬蒂的一貫表現來說,這一次是著實溫和的。
「馬蒂同志,」戈麥斯說。「別發瘋啦。聽我說,我是個忠心耿耿的軍官和同志。這是份非送到不可的急件。這位同志越過了法西斯陣線,把這份急件帶來,要交給戈爾茲將軍同志。」
「把他們帶走,」馬蒂這時親切地對那警衛說。作為人,假如非消滅他們不可,他可憐他們。但是使他感到壓抑的是戈爾茲的悲劇。竟是戈爾茲,他想。他要立刻將這個勾結法西斯的情況向伐洛夫報告。不,還不如把這急件交給戈爾茲本人,看他收到時如何反應。他打算就這麼幹。如果戈爾茲是其中的一分子,他怎能信得過伐洛夫呢?不行。這是件必須鄭重處理的事情。
安德烈斯轉身對戈麥斯說,「你是說他不打算送急件嗎?」他問,簡直不相信有這種事。
「你沒看到嗎?」戈麥斯說。
「老婊子養的!」安德烈斯說。「他瘋了。」
「對,」戈麥斯說。「他瘋了。你瘋了!聽著!瘋了!」他衝著拿著紅藍鉛筆、這時又俯身在看地圖的馬蒂叫道。「你這發瘋的兇手,聽到了嗎?」
「把他們帶走,」馬蒂對那警衛說。「他們犯了大罪,精神失常了。」
班長熟悉這句話。他以前聽到過。
「你這發瘋的兇手!」戈麥斯叫道。
「老婊子養的,」安德烈斯對他說。「瘋了。」
這個人的愚蠢激怒了他。如果他是個瘋子,就該把他當瘋子攆走。該把急件從他口袋裡掏出來。這該死的瘋子見鬼去吧。他一貫沉著、脾氣好,但他那西班牙人的烈性子這時上來了。不一會兒,這情緒就會使他失去理智。
馬蒂望著地圖,當警衛們把戈麥斯和安德烈斯帶出去時,他悲傷地搖搖頭。這兩個警衛聽他捱了罵,很快活,但是總的說來,對這次演出感到失望。他們見過比這精彩得多的場面。安德烈·馬蒂不在乎那兩人罵他。弄到最後,罵他的人可真不少。他們作為人,總是得到他的真心憐憫。他總是跟自己這樣說,他心中尚存的真實想法已經所剩無幾,這乃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那裡,八字須和兩眼的焦點集中在地圖上,集中在這張他從未真正看懂的地圖上,集中在那些精心勾畫的像蜘蛛網般由中央向四周展開的棕色等高線上。他能根據等高線看出高地和山谷,但從沒真正弄懂為什麼該挑中這個高地,為什麼該挑中這個山谷。但是由於有了政治委員制度,他可以以國際縱隊政治首腦的身份介入總參謀部,可以指點著地圖上編有號碼的、圍有棕色細線的某某地方,那裡四周有一片代表著樹林的綠色,上面畫著一條條和那始終朝著特定方向蜿蜒流去的河流平行的公路,他可以說,「這兒。這兒是防線的弱點。」
高爾和考匹克是有野心的搞政治的人,他們會同意,而後來呢,那些離開基地並在指定地點挖掘壕溝之前從沒看到過這張地圖、而僅僅聽說過這山地的編號計程車兵會沿著山坡向上爬去自取滅亡,或者被架在橄欖樹叢中的機槍擋住,根本就上不去。或者在別的陣地上,他們也許可以容易地攀上山頭,而處境並不會比先前好些。但是,當馬蒂在戈爾茲的總部裡一指點著地圖的時候,這個頭上有傷疤的白臉將軍會繃緊了牙床肌肉,心裡會想,「不等你把你那灰色的爛手指點在我的等高線地圖上,我先要槍斃你,安德烈·馬蒂。你干預你一無所知的事情,害死了多少人,為了所有的這些死者,給我見你的鬼去。當初人家拿你的名字給拖拉機廠、村莊和生產合作社命名,你就此成了我碰不得的象徵,真是活見鬼。你到別的地方去懷疑、告誡、干涉、指責、屠殺吧,別來干預我的總部。」
然而戈爾茲並沒有說這些話,卻僅僅朝後靠在椅背上,不去理會這彎著腰的大胖子,離開那指指戳戳的手指、那雙水汪汪的灰眼睛、那撮灰白的八字須和那口臭的嘴遠一點,說,「是,馬蒂同志,我明白你的觀點了。可是不能很好地叫人接受,而且我不同意。你可以想法越過我上告,要是你高興的話。對。你可以像你所說的那樣,把它看作黨內問題來處理。但是我不同意。」
就這樣,安德烈·馬蒂這時坐在一張空桌子邊研究他的地圖,沒有燈罩的電燈泡那刺眼的光線射在他的頭上,過分寬大的貝雷帽給拉到前額上,遮著眼睛,正參照著那份油印的進攻命令,在地圖上慢慢地、仔細地、費神地比劃著,就像參謀學院的一名青年軍官在解題。他在從事戰爭呀。他心裡正在指揮軍隊;他有權干涉,他相信這使他也有權指揮。所以他就坐在那裡,衣袋裡裝著羅伯特·喬丹給戈爾茲的急件,而戈麥斯和安德烈斯正在警衛室等待,羅伯特·喬丹正伏在橋那邊高處的樹林裡。
如果安德烈斯和戈麥斯不受安德烈·馬蒂的干擾而獲准繼續前進的話,安德烈斯這使命的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也是可懷疑的。在前線,誰也沒有足夠的權威能取消這次進攻。機器開動得太久了,現在沒法使它突然停下。所有的軍事行動,不論規模大小,都有很大的慣性。可是,一旦克服了這慣性,行動開始了,再要加以阻止,差不多就像使之啟動一樣困難。
但是這天晚上這個把貝雷帽拉到前額上的老人仍坐在桌邊看地圖,這時門開了,俄國記者卡可夫帶著另外兩個身穿便服和皮外套、頭戴便帽的俄國人走進來。警衛班長在他們身後老大不願地關上了門。卡可夫是他好歹能聯絡上的第一個負責人。
「馬蒂同志,」卡可夫用他那有禮貌而卻輕蔑的、口齒不清的聲音說,臉上堆著笑,露出一口壞牙。
馬蒂站起來。他不喜歡卡可夫,但卡可夫是《真理報》派來的,直接和斯大林保持著聯絡,是當時西班牙三大要人之一。
「卡可夫同志,」他說。
「你在佈置進攻吧?」卡可夫傲慢地說,朝地圖點點頭。
「我正在研究,」馬蒂回答。
「是你領導進攻?還是戈爾茲?」卡可夫圓滑地說。
「我不過是個政委罷了,你知道的,」馬蒂對他說。
「不,」卡可夫說。「你謙虛啦。你實際上是位將軍。你有你的地圖和你的軍用望遠鏡。而你不是曾經當過海軍上將嗎,馬蒂同志?」
「我是二炮手,」馬蒂說。這是撒謊。在起義的時候,他實際上是個文書軍士。但是他現在總是認為自己曾是二炮手。
「啊。我原以為你是一等文書軍士呢,」卡可夫說。「我總是把事實搞錯。這是記者的特點。」
其他兩個俄國人沒有參加談話。他們正從馬蒂的肩膀邊望著地圖,不時用本國話彼此講上一句。馬蒂和卡可夫在開頭寒暄之後用法語交談。
「最好別在《真理報》上把事實搞錯,」馬蒂說。他說話粗聲粗氣,使自己再鼓起勇氣來。卡可夫總是使他洩氣。法語「洩氣」為dégonfler,因此馬蒂被他搞得心煩意亂、謹小慎微。卡可夫一說話,安德烈·馬蒂就難以記住他自己是來自法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而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也很難記住他自己是碰不得的。卡可夫似乎總是要隨心所欲地微微「碰」他一下子。他這時說,「我向《真理報》發稿前,通常把事實核實。我在《真理報》上的報道相當準確。請問,馬蒂同志,你可曾聽說我們有一支向塞哥維亞那邊開展活動的游擊隊給戈爾茲捎來了信?那邊有一位姓喬丹的美國同志,我們應該得到他的訊息了。聽說法西斯陣線後方發生了戰鬥。他應該已經打發人送一份情報來給戈爾茲。」
「一個美國人?」馬蒂問。安德烈斯說的是英國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敢情他搞錯了。這兩個傻瓜到底為什麼找他談呀?
「對,」卡可夫輕蔑地望著他,「一個年輕的美國人,政治覺悟不高,可是很善於跟西班牙人打交道,有一段不錯的打游擊的經歷。就把那件急件給我吧,馬蒂同志。已經耽擱得很久啦。」
「什麼急件?」馬蒂問。他明知道這話說得十分愚蠢。但是他不能一下子就承認自己犯了錯誤,反正這樣問無非是為了推遲丟臉的時刻。
「就是你口袋裡那份年輕的喬丹給戈爾茲的急件,」卡可夫說,聲音從壞牙齒縫中發出來。
安德烈·馬蒂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急件放在桌上。他直勾勾地望著卡可夫的眼睛。好吧。他錯了,現下對這件事毫無辦法,但不願就受到羞辱。「還有那張通行證,」卡可夫低聲說。
馬蒂把通行證放在急件旁邊。
「班長同志,」卡可夫用西班牙語喊了一聲。
班長開了門,走到屋內。他馬上望著安德烈·馬蒂,馬蒂呢,像頭被獵狗圍困住的老野豬般愣愣地回了他一眼。馬蒂臉上沒有懼色,也沒有屈辱相。他只感到憤怒,而且僅僅暫時陷入了困境而已。他知道這幫狐群狗黨決不能制服他。
「把這些交給警衛室裡的兩位同志,指引他們到戈爾茲將軍的司令部去,」卡可夫說。「已經耽擱得太久啦。」
班長走了出去,馬蒂目送著他,然後望著卡可夫。
「馬蒂同志,」卡可夫說,「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樣碰不得。」
馬蒂直勾勾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也別打算找那班長的麻煩,」卡可夫接著說。「這跟班長不相干。我在警衛室見到了這兩個人,他們對我說了。」(這是撒謊。)「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常來找我談。」(這倒是真話,儘管剛才談起這兩個人的是班長。)然而卡可夫相信自己平易近人會有好處,好心干預別人的事能給人富有人情味的印象。這是一件他決不加以嘲諷的事情。
「你知道,我在蘇聯時,亞塞拜然的城鎮發生了不公正的行為,人們就向《真理報》給我寫信。你知道這個嗎?他們說,‘卡可夫將幫助我們。’」
安德烈·馬蒂望著他,臉上只有憤怒和厭惡的表情。這時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卡可夫出了他的洋相。好吧,卡可夫,隨你權力多大,你該多加小心。
「這是另一回事,」卡可夫接著說,「但原則是同樣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樣碰不得,馬蒂同志。我很想知道,那家拖拉機廠的廠名是否不可能更改。」
安德烈·馬蒂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回頭去看地圖。
「那年輕的喬丹寫了些什麼?」卡可夫問他。
「我沒看,」安德烈·馬蒂說。「現在別打擾我了,卡可夫同志。」
「好,」卡可夫說。「就讓你搞你的軍事工作吧。」
他走出房間,朝警衛室走去。安德烈斯和戈麥斯已經走了,他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望著高處的公路那邊,望著這時顯現在灰色晨曦中的群山的頂峰。我們必須趕到山上去,他想。現在時間快到了。
安德烈斯和戈麥斯乘了摩托車又駛上了公路,這時天在亮了。安德烈斯這時又抓住了他面前的座位後部,摩托車在籠罩在山口最高處的灰色薄霧中彎彎曲曲地駛上山去,他感到身下的摩托車在加快速度,接著車子一打滑停下了,他們就在一段漫長的下坡路上站在車旁,左邊樹林裡,有幾輛蓋著松枝的坦克。這一帶樹林裡到處是部隊。安德烈斯看到有的人扛著抬杆很長的擔架。公路右邊樹下停著三輛參謀部用車,車身兩邊覆著樹枝,車頂上也蓋著松枝。
戈麥斯把摩托車推向其中的一輛。他把車停靠在一棵松樹上,跟背靠在樹上、坐在汽車旁的司機說話。
「我來把你們帶到他那兒去,」司機說。「把你們的摩托車隱蔽起來,用這些東西蓋好。」他指指一堆砍下的樹枝。
陽光正開始射進松林的高高的枝頭,戈麥斯和安德烈斯跟著這個名叫維森特的司機跨過公路,在松林中登上山坡,向一個地下掩體的入口處走去,有些電話線從掩體頂上通向這樹木叢生的山坡上方。司機到裡面去了,他們倆站在外面,安德烈斯很欽佩這掩體的構造,它在山坡上只露出一個洞口,四周沒有鬆散的泥土,但是他從這入口處能看出,它是深而又深,人在裡面能行動自如,在那用粗大的木料構成的洞頂下走動不必低著頭。
司機維森特出來了。
「他在山上,他們正在那兒部署進攻的事,」他說。「我把急件交給了他的參謀長。他簽收了。給。」
他把簽收過的信封遞給戈麥斯。戈麥斯把它給了安德烈斯,安德烈斯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在襯衣裡面。
「簽收的人叫什麼?」他問。
「杜瓦爾,」維森特說。
「好,」安德烈斯說。「我可以交急件的人有三個,他是其中的一個。」
「我們要等迴音嗎?」戈麥斯問安德烈斯。
「最好是這樣。不過炸橋以後,我們到哪兒去找英國人他們一夥,連天主也不知道。」
「跟我一起等吧,」維森特說,「等將軍回來。我給你們拿咖啡來。你們一定餓了。」
「還有這些坦克,」戈麥斯對他說。
他們走過一輛輛由樹枝遮蓋的、塗成泥土色的坦克,每一輛都在松針地上留下了兩行深深的車轍,顯示出這些坦克是從公路上什麼地方拐彎倒車過來的。坦克上45毫米口徑的炮筒在樹枝下打橫戳了出來,身穿皮外套,頭戴有楞的頭盔的駕駛員們和炮手們背靠在樹上坐著,或躺在地上睡覺。
「這些是後備的,」維森特說。「這些部隊也是後備軍。那些打頭陣的在上面。」
「人可不少啊,」安德烈斯說。
「是呀,」維森特說。「整整有一師人呢。」
掩體裡,杜瓦爾左手拿著展開了的羅伯特·喬丹的急件,望了望同一隻手上的手錶,第四次看這份急件,每次都覺得胳肢窩裡滲出汗水,順著身子兩側淌下,他對著話筒說,「那就給我接塞哥維亞陣地。他走了?給我接阿維拉陣地。」
他不停地打電話。一點用處也沒有。他跟兩個旅部都通了話。戈爾茲到山上檢查了進攻部署後,正在去一個觀察哨的路上。他給觀察哨打電話,可戈爾茲不在那裡。
「給我接第一機隊,」杜瓦爾說,突然負起了全部責任。他要負起責任來停止這次進攻。還是停止的好。敵人已經做好了準備,你不該打發他們去來次突襲。你不能這麼幹。這簡直是謀殺。不能。千萬不能。無論如何也不能。他們要槍斃他,那可以。他可要直接打電話給飛機場,取消轟炸。可是,如果這不過是一次牽制攻勢呢?如果不過是要我們撤走所有這些裝備和部隊呢?如果就是出於這樣的動機呢?當你執行的時候,他們是決不會告訴你這是牽制攻勢的。
「別接第一機隊了,」他對接線員說。「給我接第六十九旅觀察哨。」
他還在那裡打電話,這時聽到了第一陣飛機聲。
剛好在這時,他接通了觀察哨。
「是的,」戈爾茲冷靜地說。
他背靠在沙袋上坐著,兩腳抵在一塊岩石上,下嘴唇上叼著菸捲,一邊說話,一邊側著頭仰望。他打量著那些越來越大的三三編隊的楔形機群,在天空中銀光閃閃,狂叫怒吼,正從遠處陽光初照的山脊上空飛來。他望著飛機飛來,在陽光中明亮、美麗。他看到它們飛來時陽光照射在螺旋槳上形成的兩個光輪。
「是的,」他對著話筒說,說的是法語,因為打電話來的是杜瓦爾。「我們完了。對。跟以往一樣。對。太遺憾了。對。情報到得太遲了,真不像話。」
他望著飛機正在飛來,眼神非常自豪。他這時看到了機翼上的紅星標誌,注視著它們持續地、堂堂皇皇地、隆隆地向前飛。事情就是可以這樣發生的。這些是我們的飛機。它們給裝入板條箱,由船隻從黑海穿過馬爾馬拉海峽,穿過達達尼爾海峽,穿過地中海,運到這裡,愛護備至地在阿利坎特卸下,裝配合格,經過試飛,證明完美無比,這時正在錘擊般的砰砰聲中,美觀而精確地飛著,v字隊形緊湊而完美,這時在晨曦中高高飛來,銀光閃閃,去轟炸對面的那些山脊,把它們炸得隆隆作響地飛入高空,讓我們能夠通過去。
戈爾茲知道,一旦飛機在上空飛過,飛往前方,炸彈就會像在空中翻騰的海豚那樣落下來。接著,山脊頂部會轟隆隆地迸裂,塵土飛揚,消失在一大片爆炸的煙霧中。接著坦克會軋轆轆地奮力爬上那兩面山坡,跟上去的是他的兩個旅。如果是奇襲,他們可以在坦克的幫助下繼續不斷上山下坡地向前推進,停下來肅清殘敵,靠坦克的往返行駛,開火掩護,大幹一場,機智地大幹一場,同時由其他坦克把進攻部隊帶上來,順利地繼續不斷地向前推進,越過山脊朝下衝去。要是沒有人變節通敵,要是大家儘自己的本分,情況應該是這樣。
有兩道山脊,有坦克打頭陣,有他的兩個良好的旅準備從樹林裡出發,這時還飛來了飛機。他必須做的每件事都已按照計劃做了。
但是,當他瞭望著這時差不多飛到他頭頂上的飛機時,他覺得難受得反胃,因為他從電話中傳來的喬丹的急件中得悉,那兩道山脊上不會有人了。他們會後撤一段路,在下面狹窄的壕溝裡躲避彈片,或者躲藏在樹林裡,等轟炸機一飛過,就帶著機槍、自動武器和喬丹提到的從公路上運來的反坦克炮回到山脊上,於是結果又將是一次大大的一團糟。但這時飛機按照計劃震耳欲聾地飛來了,戈爾茲抬頭瞭望著,對著電話筒用法語說,「不。沒有辦法了。毫無辦法。不能考慮了。只有這樣啦。」
戈爾茲用他那嚴峻而自豪的目光注視著飛機,知道原來有可能發生什麼情況,而現在相反將發生什麼情況,他為原來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感到自豪,相信原來是能夠實現的,即使實際上是絕對辦不到的,他用法語說,「好。我們好歹盡力而為吧,」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杜瓦爾沒聽到他的話。他拿著電話筒坐在桌邊,聽到的只是飛機的隆隆聲,這時想,聽這些轟炸機飛來的聲音,也許這一次,也許能把他們全都炸光,也許我們能取得突破,也許他將得到他所要的後備軍,也許這次機會來了,也許這次能成功。幹下去吧。來吧。幹下去吧。隆隆聲大得使他沒法注意自己正在考慮的問題了。
本章註釋
法國共產黨領導人安德烈·馬蒂生於1886年。1919年,他領導法國水兵在黑海起義,失敗後被捕,至1923年才被釋放。1924和1936年,兩度當選為法國國民議會議員,他是國際縱隊的主要領導人之一,但革命意志逐漸衰退,於1953年初被正式開除出黨。
這是西班牙東北端加泰羅尼亞地區的語言。法國南部沿地中海和西班牙接壤的東比利牛斯省居民也講這種語言,而馬蒂的家鄉正是該省省城佩皮尼昂。
這裡提到的一些國際縱隊的領導人,都是西歐各國的共產黨人,有的在蘇聯建國初期曾和紅軍一起向高爾察克等匪幫作過戰。伏羅希洛夫當時為軍長,以保衛察裡津著名。圖哈切夫斯基為舊俄軍人,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曾被德軍俘虜。1917年投身革命,入了黨,先後在高加索及西線任紅軍指揮員。後來擔任伏龍芝軍事學院院長,1936年得元帥銜。
這是指兩個不同的出擊點,以瓜達拉馬山脈後的兩大敵佔省會塞哥維亞和阿維拉為目標。
阿利坎特為西班牙東南部濱地中海一良港,在瓦倫西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