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有什麼能肯定的事。」
「你也不能肯定?」
「是啊。」
就這樣決定吧,羅伯特·喬丹心想。如果他說這人肯定能到達目的地,我肯定會派他去的。
「安德烈斯能像你一樣到達那兒?」
「一樣,或許更有把握。他年輕些。」
「可是這情報非送到那兒不可呀。」
「要是不出事故,他能到達那兒。如果出事故,那是誰都免不了的。」
「我來寫份急件派他送去,」羅伯特·喬丹說。「我來跟他講一講,什麼地方能找到將軍。他慣常在師參謀部。」
「他不會明白師啊什麼的,」安塞爾莫說。「這種事情老是弄得我也稀裡糊塗。得告訴他將軍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能找到他。」
「可正是在師參謀部才能找到他呀。」
「師參謀部可是個地方?」
「當然是個地方,老頭子,」羅伯特·喬丹耐心地解釋。「但這是由將軍來挑選的地方。那地方也就是他要設定作戰司令部的地點。」
「那麼這個地點在哪兒呢?」安塞爾莫感到疲乏,而疲乏正在使他腦筋遲鈍。再說,像旅呀、師呀、軍團呀這種名稱也叫他摸不著頭腦。起先只有縱隊,後來有團了,後來有旅了。現在是有旅又有師了。他弄不懂。地方就是地方嘛。
「慢慢兒來,老頭子,」羅伯特·喬丹說。他知道如果沒法使安塞爾莫明白,也就根本沒法向安德烈斯交待清楚。「師參謀部是將軍挑選來作為指揮機構的地方。他指揮一個師,那就等於兩個旅。我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兒,因為選擇地點的時候我不在場。很可能是個山洞,或者地下掩蔽部,一個隱蔽的地方吧,有電話線通到那兒。安德烈斯得打聽將軍和師參謀部在什麼地方。他得把這份情報交給將軍或者師參謀長,或者另一個人,我會把他的名字寫下的。即使他們外出視察進攻的準備工作了,肯定會有一個留守在那兒的。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
「那麼去叫安德烈斯來吧,我馬上就寫,蓋上這個公章。」他把隨身備帶在口袋裡的一個圓形的木底板小橡皮圖章給他看,上面有s.i.m.三個字母,還有一個不比五角硬幣大多少的鐵殼圓形小印臺。「這個公章他們一定會承認。現在去叫安德烈斯來,我來跟他交待。他得快走,但先要弄懂。」
「我懂他也會懂。可你非交待得清清楚楚不可。參謀部啦,師啦,這些名堂,我莫名其妙。我去過的地方總是像房子那樣,有確切的地點。納瓦塞拉達的指揮所在一家老客棧。瓜達拉馬的指揮所在一幢花園洋房內。」
「這位將軍的指揮所,」羅伯特·喬丹說,「該在靠火線很近的什麼地方。為了防飛機,會設在地下。安德烈斯知道了要打聽什麼,一問就找得到。他只消拿出我寫的東西就行。現在去叫他來吧,因為馬上得送去。」
安塞爾莫一低頭,從掛著的毯子下面鑽出去了。羅伯特·喬丹開始在他的筆記本上寫著。
「聽著,英國人,」巴勃羅說,仍然望著那隻酒缸。
「我在寫哪,」羅伯特·喬丹說,頭也不抬。
「聽著,英國人,」巴勃羅直對著酒缸說。「這件事你不用灰心喪氣。沒有了聾子,我們人手還多的是,能攻下哨所,把你的橋炸掉。」
「好,」羅伯特·喬丹說,仍舊不停地寫。
「多的是啊,」巴勃羅說。「今天我很佩服你的判斷力,英國人,」巴勃羅對著酒缸說。「我以為你很有兩下子。你比我機靈。我信得過你。」
羅伯特·喬丹正在集中注意力給戈爾茲寫報告,試圖用最簡潔的字句,但仍能完全令人信服,試圖寫得使對方把這次進攻完全取消,但又要使他們相信,他之所以主張取消這次進攻,並非由於害怕在執行他自己的使命時可能遇到危險,而只是希望他們瞭解所有的情況,所以他幾乎根本不在聽巴勃羅的話。
「英國人,」巴勃羅說。
「我在寫哪,」羅伯特·喬丹對他說,頭也沒抬。
也許我應該分送兩份,他想。然而要這樣做而又必須炸橋的話,我們炸橋的人手就不夠了。關於發動這次進攻的原因,我知道些什麼呢?也許這只是一次牽制性攻勢。也許他們是存心吸引其他地方的軍隊。也許他們這麼幹是為了吸引北方的飛機。也許就是為了這個吧。也許他們並不指望這次進攻獲得成功。有關這次進攻,我知道些什麼呢?這是我給戈爾茲的報告。我要等到進攻開始才炸橋。我接到的命令是清楚的,要是取消這次進攻,我就什麼也不炸。但是我必須在這裡保持足夠的人手,以防萬一必須執行那命令。
「你說什麼?」他問巴勃羅。
「我有信心了,英國人,」巴勃羅仍然對著酒缸說。
好傢伙,但願我有信心,羅伯特·喬丹想。他繼續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