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嗎?」比拉爾轉身望著那人說。「他這個鬥牛士沒什麼了不起?」

她這時站在山洞裡的爐灶前,似乎看到了他,身材矮小,膚色棕褐,神情安詳,眼神憂鬱,雙頰深陷,黑鬈髮溼漉漉地貼在前額上,緊箍在頭上的鬥牛帽在前額上勒出了一條別人不會注意到的紅痕。這時她看見他站著,面對著那頭五歲的公牛,面對著那兩隻曾把好幾匹馬兒挑得老高的牛角和把馬兒越頂越高、越頂越高的粗壯的牛脖子,隨著馬背上的長矛手用尖利的長矛刺進牛脖子,這截牛脖子把那匹馬兒越頂越高、越頂越高,直到啪噠一聲馬兒栽倒,騎手摔在木柵欄上,公牛的腿兒使勁地把身子朝前衝,粗脖子一晃,牛角對準那奄奄一息的馬兒,要結果它的性命。她看到他,菲尼託,這個沒什麼了不起的鬥牛士這時站在公牛面前,側身對著它。她這時清楚地看到他把那塊帶杆的厚實的法蘭絨捲起來;公牛騰空躍起,那幾根扎進肩頭的短鏢槍嗒嗒地碰擊著,那塊法蘭絨隨即掠過牛頭、牛肩以及淌著鮮血、弄得溼漉漉、亮閃閃的牛肩隆,一直掠過牛背,弄得沾滿了鮮血,重甸甸地耷拉著。她看到菲尼託側身站在離牛頭五步遠的地方,公牛笨重地站著不動,他就慢慢地把劍舉到齊肩高,目光順著下傾的劍鋒瞄準他這時還看不見的要害,因為牛頭位置較高,擋住了他的視線。他要用這條左臂將那塊又溼又重的絨布這麼一揮,引公牛低下頭來;但他這時站穩了腳跟,身體向後微微一仰,側身站在那隻碎裂的牛角前,用劍鋒瞄準著;公牛的胸脯一起一伏,兩眼盯著那塊絨布。

她這時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樣,聽到他那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只見他扭頭向著鬥牛場紅色柵欄上方的第一排觀眾望去,說,「讓咱們瞧一瞧,能不能就這樣結果這傢伙!」

她聽到他的說話聲,接著看到他舉步向前時開頭膝頭一彎,注意著他一路朝牛角走去,這時牛嘴跟著那塊下掠的絨布擺動,牛角奇怪地垂下了,在他那瘦細的棕色手腕操縱之下,絨布對著牛角向下一掠而過,利劍同時刺進沾著塵土的牛肩隆的頂端。

她看到那柄劍鋥亮,慢慢地、平穩地刺進去,彷彿是公牛的衝勁把這男子手中的劍頂進了身體,她還看到劍一直往裡插到那棕褐色的手指節抵在繃緊的牛皮上,而這個膚色棕褐的矮小男子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劍刺進的地方,這時他屏息吸腹,讓過牛角,一晃身就擺脫了那頭畜生,站住了,左手握著那幅帶杆的絨布,舉起右手,望著公牛死去。

她看到他站著,眼睛注視著那頭企圖站穩身子的公牛,看它搖搖晃晃,像棵即將倒下的樹,看它拚命想在地上站穩,而這個矮小的男子舉起一手,打著表示勝利的例行的手勢。她看到他站在那裡滿頭大汗,為鬥牛結束而感到一陣空虛的寬慰,眼看那頭公牛即將死去而感到寬慰,身子擺脫牛角時沒捱到衝撞、挑刺而感到寬慰,接著他站著看到那公牛再也站不穩了,啪噠一聲滾倒在地,四腳朝天,死去了,而她看到這個矮小的膚色棕褐的男子疲憊而一無笑意地朝場邊的柵欄走去。

她知道,他即使豁出性命也沒法跑著穿過鬥牛場了,她望著他慢吞吞地走到柵欄邊,用毛巾抹抹嘴,抬頭望望她,搖搖頭,然後用毛巾抹抹臉,開始勝利的巡行,繞場走一圈。

她看到他慢吞吞地拖著腳步繞鬥牛場走著,微笑,鞠躬,微笑,助手們跟在他後面,俯身拾起觀眾扔下的雪茄,把一頂頂帽子扔回去;他眼色憂鬱、面帶笑容,繞場一週,在她的面前結束巡禮。接著她從上面望去,看到他這時正坐在木柵欄的臺階上,用毛巾捂著嘴。

比拉爾站在爐灶邊,似乎看到了這一切,她說,「難道他不是鬥牛好手?現在跟我一起混日子的倒是哪一等角色啊!」

「他是個鬥牛好手,」巴勃羅說。「他吃虧的是身材矮小。」

「而且明擺著他害著肺病,」普里米蒂伏說。

「肺病?」比拉爾說。「像他這麼受苦受難的人,誰能不得肺病?在這個國家,要不做胡安·馬契那樣的罪犯,要不當鬥牛士,要不做歌劇院的男高音,窮人到底怎麼能希望掙到錢啊?他怎麼能不得肺病?在這個國家,資產階級吃得脹破了肚子,不吃小蘇打不得活命,而窮人從出孃胎到進棺材都吃不飽,他怎麼能不得肺病?你躲在三等車廂的座位下逃票乘車,因為你要跟著集市從小就去學鬥牛的本領,待在座位下和塵土、垃圾、剛吐的痰和幹了的痰待在一塊,如果胸口又被牛角牴過,你怎麼能不得肺病?」

「是這樣的,」普里米蒂伏說。「我只是說他得了肺病。」

「當然得了肺病,」比拉爾站在那裡說,手裡拿著一把攪拌用的大木湯匙。「他個子矮小,嗓子尖細,非常害怕公牛。我從沒見過在鬥牛前比他更害怕的,也從沒見過在鬥牛場中比他更勇敢的。你,」她對巴勃羅說,「你現在怕死啦。你以為死是不得了的事。菲尼託一直膽小,但在鬥牛場內卻像頭獅子。」

「他非常勇敢,是出過名的,」兩兄弟中的另一個說。

「我從沒見過這樣害怕的人,」比拉爾說。「他甚至不敢把牛頭放在家裡。有次節日裡,他在巴利阿多里德把巴勃羅·羅梅羅的一頭公牛宰了,幹得真漂亮——」

「我記得,」那第一個兄弟說。「我當時在鬥牛場。那公牛是皂色的,前額有鬈毛,一對牛角很長大。它有七百六十多磅重。這是他在巴利阿多里德宰掉的最後一頭。」

「一點兒也不錯,」比拉爾說。「後來,那幫鬥牛迷在哥倫布咖啡館聚會,用他的名字給他們的俱樂部命名,還把那隻牛頭剝製成標本,在哥倫布咖啡館一次小型宴會上獻給他。吃飯的時候,他們把牛頭掛在牆上,但是用布給矇住了。我當時在座,在座的其他人有比我更醜的帕斯托拉、貝納家的妞兒和別的吉卜賽姑娘以及幾個高階婊子。這次宴會場面不大,可是熱鬧得很,因為帕斯托拉和一個最紅的婊子爭論一個禮節問題,差不多鬧翻了天。我本人呢,覺得開心得不得了,正坐在菲尼託身邊,察覺到他不肯抬頭望那牛頭,牛頭給裹著一塊紫布,就像我們過去信奉的主耶穌受難周教堂裡的聖像上蒙上的那種。

「菲尼託沒吃多少,因為那年在薩拉戈薩參加的最後一場鬥牛中,他正要動手刺公牛,卻被牛角橫掃了一下,弄得他昏過去好些時候,因此即使在這時,他還是吃不下多少東西,而且自始至終不時拿手帕捂在嘴上,往裡吐幾口血。我剛才打算跟你們說什麼來著?」

「牛頭,」普里米蒂伏說。「那隻剝製的牛頭。」

「對,」比拉爾說。「對了。但是我得說一說有些細節,好讓你們明白是怎麼回事。菲尼託絕不嘻嘻哈哈,你們知道。他天生一本正經,我跟他單獨在一起時,從沒見過他為了什麼笑一笑。不,哪怕很滑稽的事。他遇事都非常的一本正經。差不多跟費爾南多一樣一本正經。但是那次宴會是由一幫鬥牛迷組成的菲尼託俱樂部為他舉辦的,所以他必須顯得高高興興、和和氣氣、喜氣洋洋。所以宴會時他始終笑嘻嘻的,說了些親切的話,而只有我一人注意到他拿手帕在幹什麼。他隨身帶了三條手帕,三條手帕都給吐滿了鮮血,接著,他對我說,聲音放得很低,‘比拉爾,我再支援不住啦。我想我不得不走了。’

「‘那我們就走吧,’我說。因為我看到他正很難受。宴會到了這個時候熱鬧極了,吵鬧聲大得不得了。

「‘不。我不能走,’菲尼託對我說。‘說到頭,這個俱樂部用的是我的名字,義不容辭哪。’

「‘你既然不舒服,我們就走吧,’我說。

「‘不能,’他說。‘我要留下。給我些雪利酒。’

「我覺得讓他喝酒是不明智的,因為他一點兒東西也沒吃,而且胃的狀況又是這麼不好;但要是不吃點兒喝點兒,他明擺著再也應付不了這種嘻嘻哈哈、熱熱鬧鬧、大聲嚷嚷的場面。就那樣,我看他很快地喝了差不多一瓶雪利酒。他在幾塊手帕上都吐滿了鮮血後,這時把餐巾來當手帕用了。

「這時宴會發展到了熱火朝天的階段,有幾個身子最不壓分量的婊子騎跨在幾個俱樂部成員的肩膀上,繞著桌子大出洋相。應大家的邀請,帕斯托拉唱起歌來,小裡卡多彈起了吉他,場面非常動人,真叫人開心,大家醉醺醺地親熱到了極點。我從沒見過哪次宴會能達到這樣的真正安達盧西亞式的熱情,但我們還沒到給牛頭揭幕的時候,歸根到底,這次宴會慶祝的就為這個啊。

「我正那麼的開心,伴著裡卡多的琴聲那麼忙著拍手,跟一些人結成一夥給貝納家的妞兒的歌聲打拍子助興,竟然沒留心到這時菲尼託已在他自己那塊餐巾上吐滿了鮮血,而且把我的那塊也拿去了。他那時越來越多地喝著雪利酒,眼睛變得很亮,高高興興地在對每個人連連點頭。他不多說話,因為一開口就可能不得不隨時使用那塊餐巾;但是他裝得非常歡快,非常高興,這次要他到場,說到頭,就是為這個呀。

「宴會就這樣繼續進行,坐在我旁邊的是公雞拉斐爾的前經理,他正在給我講一樁往事,它的結尾是,‘所以拉斐爾走到我身邊,說,「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高尚的莫逆之交。我跟你情同手足,要送你一件禮物。」因此那時他就送我一枚漂亮的鑽石領針,還吻我的雙頰,我們倆都很激動。公雞拉斐爾送了我那隻鑽石領針之後,走出咖啡館,我就對正坐在桌邊的雷塔娜說,「這個下流的吉卜賽人剛和另一位經理簽了合同。」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雷塔娜問。

「‘我為他當了十年經理,以前他可從沒送過我禮物,’公雞的前經理說。‘這回送禮無非說明了這一點。’果然不錯,正是這麼回事,公雞就這樣和他吹了。

「可是正在這時,帕斯托拉在談話中插嘴了,也許說不上是為了給拉斐爾的好名聲辯護,因為誰也不曾像她本人那麼厲害地詆譭過拉斐爾,而是因為這位經理用‘下流的吉卜賽人’這句話詆譭了吉卜賽人。她的插話講得那麼兇,用的詞兒那麼不好聽,使這經理啞口無言。我就插嘴要帕斯托拉別吵,而另一個吉卜賽女人插嘴要我別吵,因此鬧成一片,弄得誰也沒法聽清我們之間所說的話,只有‘婊子’這一個突出的詞兒響得蓋過了所有別的說話聲。最後重新安靜下來了,我們三個插嘴的人都坐下了,低頭望著自己的酒杯,這時,我留意到菲尼託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正瞪著那隻仍然蒙在紫布里的牛頭。

「正在這時,俱樂部主席開始發表在揭去牛頭上的兜布之前的演說。演說時始終響著大聲叫‘好!’和使勁拍桌子的捧場的聲音,我呢,一直在望著菲尼託在用他的,不,用我的餐巾吐血,身體在椅子裡越來越往後癱下去,一面驚駭而著了迷地瞪著他對面牆上蒙著布的牛頭。

「演說快結束時,菲尼託開始搖頭,身體一直在椅子裡往後癱。

「‘你好嗎,小不點兒?’我對他說,但他望著我時,不認得我了,只管搖頭,說,‘別。別。別。’

「就這樣,俱樂部主席的演說到此結束,接著在大家的一片喝彩聲中,他站在椅子上,抬手解開裹住牛頭的紫布上的帶子,慢慢地把布完全揭開,但那塊布被一隻牛角勾住了,他就把布整塊提起,從那兩隻尖銳而光滑的牛角上拉掉,露出那隻黃色的大牛頭和那對挑出在兩旁、角尖朝前的黑牛角,那白色的牛角尖鋒利得像豪豬身上的硬刺,而牛頭活靈活現;前額像活著的時候一樣,長著鬈毛,鼻孔張開,眼睛亮亮的,正在那兒直瞪瞪地望著菲尼託。

「人人都在歡呼,拍手,菲尼託卻在椅子裡更往後癱,大家頓時靜下來望著他,而他說,‘別,別,’望著那公牛,身子更往後癱,接著大喊一聲‘別!’吐出一大口黏稠的鮮血,他顧不上拿起餐巾,鮮血就順著他下巴淌下,他仍舊望著那公牛,說,‘整個鬥牛季節,好。掙錢,好。吃,好。可我不能吃啦。聽到了嗎?我的胃壞了。可現在季節過去啦!別!別!別!’他望望桌子四周的人,接著望望那隻牛頭,又說了一聲‘別’,就低下頭,拿起餐巾捂在嘴上,就那樣坐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了。那次宴會開頭非常好,眼看在尋歡作樂和交流情誼方面會得到劃時代的成功,結果卻失敗了。」

「那之後他過了多久才死去的?」普里米蒂伏問。

「那年冬天,」比拉爾說。「他在薩拉戈薩被牛角最後橫掃一下之後一直沒有復元。這比被牛角挑傷還厲害,因為這是內傷,治不好。他每次最後刺牛時差不多都要挨這麼一下,他沒有獲得更大的成功,就是這個道理。他個子矮小,要使上半身躲開牛角可不容易。差不多每次都要挨一下橫掃。但當然,好多次僅僅是擦一下罷了。

「他個子那麼矮小,就不該試著去當鬥牛士,」普里米蒂伏說。

比拉爾望望羅伯特·喬丹,搖搖頭。接著她彎身望著那隻大鐵鍋,還在搖著頭。

他們這種人呀,她想。這種西班牙人呀,說什麼「他個子那麼矮小,就不該試著去當鬥牛士」。我聽見了,無話可說。我沒有因此大發脾氣,剛才跟他們解釋過了,現在無話可說。不知底細,事情就顯得那麼簡單。不知底細,有人會說,「他這個鬥牛士沒什麼了不起。」不知底細,另一個會說,「他得了肺病。」等我這知情人講明之後,又有一個說,「他個子那麼矮小,就不該試著去當鬥牛士。」

這時,她俯身凝望爐火,眼前又浮現出床上那赤裸的膚色棕褐的身體,兩條大腿上都是疙疙瘩瘩的疤痕,右胸肋骨下面有一個深深的枯焦的圓傷疤,身子一側有一長條一直延伸到胳肢窩的白色疤痕。她看到那閉攏的兩眼、嚴肅的棕褐色臉盤,前額上的黑鬈髮那時掠在腦後,而她正挨著他坐在床上,擦著他的兩條腿,搓搓小腿肚繃緊的肌肉,揉著肌肉,使它松舒,然後用交疊著的雙手輕輕拍打,來松舒抽筋的肌肉。

「怎麼樣?」她對他說。「腿兒怎麼樣,小不點兒?」

「很好,比拉爾,」他會說,眼睛也不睜一睜。

「要我揉揉胸膛嗎?」

「別,比拉爾。請別碰它。」

「大腿呢?」

「別。腿上痛得太厲害。」

「可要是讓我揉一揉,搽點兒藥膏,就會使肌肉發熱,舒服一點兒的。」

「別,比拉爾。謝謝你。我看還是別碰兩腿。」

「我來用酒精給你擦擦。」

「好吧。要很輕。」

「你最後一次鬥牛真了不起,」她會對他說,而他就說,「對,那頭公牛我宰得真不賴。」

接著,她給他擦洗好,蓋上了被子,就在床上躺在他身邊,他就會伸出一隻棕褐色的手來摸她,說,「你是個多情女子,比拉爾。」這好算他說過的最像笑話的話了,那時他通常在鬥牛之後就睡熟,她就躺在那兒,把他的一隻手握在自己的雙手中,聽他的呼吸聲。

他在睡夢中常常受驚,她就會覺得他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還見到他前額上冒出汗珠,要是他醒過來,她就說,「沒事,」於是他又睡去。她就這樣跟了他五年,從來沒有對他不貞過,那就是說幾乎從來沒有,但接著在葬禮之後,就和在鬥牛場給長矛士牽馬的巴勃羅搞上了,而他像菲尼託消磨一生所宰的那許多公牛一樣棒。但是她現在知道,公牛的勁頭、公牛的勇氣都不能持久,那麼什麼能持久呢?我持久,她想。是呀,我堅持下來了。可是為了什麼呢?

「瑪麗亞,」她說。「注意些自己在乾的事。這爐火是用來煮吃的。可不是用來燒掉一座城市的。」

正在這時,吉卜賽人走進門來。他滿身是雪,握著卡賓槍站在那裡,跺著腳把雪抖掉。

羅伯特·喬丹站起身來向門邊走去。「情況怎麼樣?」他對吉卜賽人說。

「大橋上每崗兩人,六小時換一次,」吉卜賽人說。「養路工小屋那邊有八個人和一名班長。這是你的精密記時計。」

「鋸木廠邊的哨所的情況怎麼樣?」

「老頭子在那兒。哨所和公路他都能監視。」

「那麼公路上呢?」羅伯特·喬丹問。

「那兒的動靜總是老樣子,」吉卜賽人說。「沒出現特別情況。有幾輛汽車。」

吉卜賽人顯得很冷,黑黑的臉凍得皮膚都繃緊了,兩手發紅。他站在洞口,脫下了外衣抖雪。

「我一直待到了他們換崗的時候,」他說。「換崗時間是正午和下午六點。這一崗可不短。幸虧我不在他們部隊當兵。」

「我們去找老頭子吧,」羅伯特·喬丹穿上皮外衣,說。

「我不幹,」吉卜賽人說。「我現在要去烤火,喝熱湯。我來把他守望的地方告訴這兒的一個人,他就可以給你帶路。嗨,二流子們,」他對坐在桌邊的幾個大聲說。「哪個肯帶英國人去老頭子在守望公路的地方?」

「我去,」費爾南多站起身來。「把地點告訴我。」

「聽著,」吉卜賽人說。「地點是——」他把老頭兒安塞爾莫放哨的地方告訴了他。

本章註釋

耶穌最後一次上耶路撒冷時,對十二門徒說,他將被交給祭司長和文士,被定死罪,釘在十字架上。後來在客西馬尼花園裡,他向上帝禱告:是否可以讓他不要喝這一杯苦酒。《聖經·路加福音》第22章第41節至44節:「……跪下禱告,說,父啊,你若願意,就把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有一位天使,從天上顯現,加添他的力量。耶穌極其傷痛,禱告更加懇切,汗珠如大血點,滴在地上。」最後來捉拿他時,門徒彼得拔刀砍掉一個來人的右耳,但耶穌對彼得說:「收刀入鞘吧。我父所給我的那杯,我豈可不喝呢。」(《聖經·約翰福音》第18章第11節)

在西班牙東北部,是西班牙和法國之間的天然疆界。

橫貫西班牙北部一大山脈,濱大西洋的比斯開灣。

阿斯圖里亞斯,西班牙西北部一地區,濱比斯開灣。

薩拉戈薩,西班牙東北部薩拉戈薩省省會。

帕倫西亞,西班牙北部帕倫西亞省省會。

原文為「overthirtyarrobas」,按arroba為西班牙的重量單位,合25.36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