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世間最美的感受」

3月15日這一天,101空降師的弟兄們受到了他們應得的獎勵。他們在曾見過的多數高階將領面前進行了一次師規模的閱兵。這些高階將領包括艾森豪威爾上將和泰勒上將,爵士弗雷德里克·摩根中將、劉易斯·布里爾頓中將,羅斯福總統的秘書斯蒂芬·厄利、馬修·李奇微少將和其他高階將領。

閱兵準備期間,「官兵們把所有的武器都拆開清理,擦洗沖刷,磨光打亮,重新裝配」。正像福利中尉回憶的那樣,「綬帶都找出來,一絲不苟地別在制服上」。鋼盔都重新刷上油彩,在一側印上「506」的標記,等幹了以後再塗上油彩,直到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他們還進行了一次閱兵預演。當然,長官們命令受閱部隊在艾克及其隨行人員到達前3小時來到了閱兵場,同樣的,弟兄們對長官的這種安排免不了罵罵咧咧。

艾森豪威爾終於到了。他乘車檢閱了全師,然後走上閱兵臺發表講話。他宣佈101空降師由於在巴斯托涅戰役中的表現而獲得總統特許嘉獎令。在美軍歷史上,整個師獲得這樣的嘉獎還是第一次。在簡短的訓話裡,艾克毫不吝嗇溢美之辭:「你們擁有了一次絕妙的機遇(在巴斯托涅),你們經受住了每一次考驗……我因你們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他用讚許和勉勵結束了訓話:「伴隨著無上榮耀而來的是相應的責任。正因為你們是這一先河的開創者,你們必須認識到,從現在開始,聚光燈將伴隨著特殊的光環投射在你們每一個人身上。不論何時,只要你們說出自己是101空降師中的一員,不管是在大街上,城市中,還是在前線,每一個人都會期待著你們的非凡表現。我相信你們會像在巴斯托涅戰場上那樣,經受得起未來的每一場考驗。」

韋伯斯特曾越來越看不慣軍隊的狀況,變得憤世嫉俗;並且一直積極運用士兵的權利抱怨這抱怨那。但這次,他也不知不覺地被深深打動了。奧基夫評論道:「甚至像我這樣補充來的新兵,在那次閱兵佇列中也感到無比的自豪。」

對福利中尉來說,這是次「驚奇中的驚奇」。站在泰勒上將身後的他的高階隨行參謀,不是別人,正是諾爾曼·戴克上尉。

黑爾中士在法國阿登時喉部受了傷,軍醫允許他不扎領帶。艾森豪威爾將軍在向他頒發銅星勳章時詢問他為何未系領帶,黑爾照實回答了。泰勒將軍證實以後,艾克大笑著說黑爾是整個歐洲戰區唯一一個不繫領帶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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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們開始了休假,有去英國的,去裡維埃拉的,巴黎的,布魯塞爾的,還有去蘭斯過夜的。斯皮爾斯上尉去了英國,因為他已經在那裡與一位英國婦女結了婚,這個女人認為自己的丈夫在北非被殺害了。福利去了巴黎,回來後說他什麼也記不得了。駐地還有一些美勞軍聯合組織的慰問演出,其中不乏一些大牌演員,包括瑪琳·黛德麗。

守備部隊的生活是安穩的,但也有它的代價。為了將軍容風紀提高到後方梯隊應有的水平上,陸軍不得不採取措施強化制度與條例。對一個剛從前線下來、並將重新回到前線上去的步兵連的人來說,關禁閉沒有多大威懾作用,僅僅是一種約束。而從那些正期待著去趟巴黎的弟兄們手中扣現金,卻足以引起他們的重視。

101師一名二等兵每月基本薪水是50美元,還有50美元的危險任務特殊津貼和10美元的戰區額外補助。泰勒上將在莫米昂設立了一個簡易審判庭,對違規者施行重罰。著裝不規範,罰款5美元;口袋中私藏魯格爾手槍,罰款25美元;吉普車或卡車超速行駛,罰款20美元;妨礙治安行為,罰款25美元。

訓練在繼續。從班到排,再到連,一直擴充套件到營的範圍。全師在為一次白天的空降任務做著準備,此次是空降到柏林及周邊地區,被稱為「遮天蓋日行動」。

對柏林的空降作戰要到盟軍渡過萊茵河之後才會開始。幾個月來,e連的兄弟們一直期盼著參加空降到萊茵河對岸的行動,但任務下來後,卻發現沒有e連的分。艾森豪威爾決定把這次空降作戰機會交給第17空降師,派其參加「主力隊行動」——戰時規模最大的空降行動(參加單位除了第17空降師外,還有英第1、第6空降師),而留下第82師、第101師在對柏林作戰時使用。

新補進來的弟兄都經過了跳傘學校的嚴格訓練,進入了參加過比利時或德國作戰的世界上最著名的空降師,卻從未參加過戰鬥跳傘。這次無緣參加「主力隊行動」,許多人感到大失所望。在莫米昂,部隊運輸司令部的一個單位圓了這些人的戰鬥跳傘夢,讓他們跳了幾次傘,得到了些許樂趣,也使他們感到有資格領取傘兵特殊津貼。福利少尉跳了兩次,但那畢竟和真的空降作戰不一樣。

因此,3月24日,e連的弟兄注視著一架架c—47運輸機從附近機場的跑道上隆隆起飛,低空盤旋後,形成一個或多個「v」形編隊,9架飛機一波一波地朝東北方向飛去時,心情十分複雜。福利後來回憶道:「這樣美好的景象讓你的心跳呼呼加速。像我這樣的已經融入到一支曾經參加過兩次傘降作戰連隊的人,確實感到錯過了最後一次機會。」

一些老兵也有同樣的感受。就連韋伯斯特也驚異地發現自己竟希望能和17師一起往下跳。「那該多有趣啊。」這時,他和弟兄們站在那裡,歡呼著,手臂高舉成代表勝利的「v」字形,喊道:「弟兄們,搞定敵人!讓他們見鬼去吧!」後來,韋伯斯特寫道:「我望著他們在沉悶的轟鳴聲中消失在遠處,突然間,我有一種孤獨和被遺棄的感覺,好像我已被甩在了後面。」

506團中有一位沒有被丟在後面。這就是尼克松上尉。泰勒上將選派他作為101師的觀察員同17師一起空降,尼克松幸運地被指派擔任所在戰機的跳傘長。後來飛機被擊中,僅有尼克松和另外3個人在飛機墜毀前設法跳了出去。尼克松只有這一個晚上配屬於17師,3月25日就被送回萊茵河這邊,然後乘坐一架特種小飛機,回到了駐在莫米昂的2營。這次跳傘使尼克松成為506團中在傘兵服上佩帶三顆星的兩人之一。這3顆星分別代表參加過諾曼底、荷蘭和「主力隊行動」。另外一個是空降導航分隊的賴特軍士。在託科阿時,他是e連的人。

「主力隊行動」遭到了德軍的兇猛抵抗。同時,美第1軍的步兵師和裝甲師正經由最近佔領的雷馬根的呂登多夫橋,擁過萊茵河,然後北進,去包圍在魯爾保衛德國工業中心的德軍。

艾森豪威爾需要加固在魯爾周圍形成的包圍圈,82師和101師可以派上用場。3月底,命令下來了,要求e連開拔,返回前線,但這次是在萊茵河上空。

老兵們決定不做任何冒險了。戰爭結束在望;安全,這個在巴斯托涅時還不能相信的東西,現在他們相信了,他們將努力做到。安全!儘量完整無缺!他們想逃離這令人厭煩的駐軍生活,他們知道怎樣照顧自己,他們做好了繼續戰鬥的準備,但不是為了當英雄。

新補充來的弟兄卻不這樣想。他們認為莫米昂是一個極好的地方。在這裡,他們在e連的傳奇人物溫特斯少校的嚴格管理下,日夜同老兵一起演練實戰本領。他們學習了救生課,已經對老兵有所瞭解,也得到了老兵的肯定。他們為能在這個連,這個團,這個師感到驕傲,並且渴望證明自己當之無愧。

因此,3月底,當準備開拔的命令到來時,e連早已準備就緒。他們將乘卡車去萊茵河。韋伯斯特很高興能夠離開莫米昂,對重返戰場既擔憂又興奮,且對不是空降參戰感到失望。「我還想空降進入戰鬥,」他寫道,「而不是乘卡車奔赴前線。因為執行空降任務很刺激,各種可能性都有——也許艱難,也許容易,也許根本就沒有敵人。而步兵作戰,敵人知道你在哪裡,知道你什麼時候到達,相比之下,就顯得平淡無味了。」

二等兵奧基夫將第一次參戰。他對當時的場景記憶猶新:「我們頭戴鋼盔,手拿步槍,野戰服下是輕便的毛衣,褲子束在作戰靴外,右腿上綁著挖戰壕的雙刃短刀,手槍帶連著野戰背包,連同一枚磷光彈和一枚普通手榴彈都捆紮在胸前的降落傘揹帶上,野戰背包裡塞著軍用水壺、急救藥箱、k級乾糧。放置彈匣的老式子彈帶換成了布子彈帶。野戰背包裝的是最少量的短褲、短襪、刮鬍刀、針線包、香菸等等。」在聽完隨軍牧師約翰·馬洛尼的彌撒和對全體官兵的赦罪文後,奧基夫躍上卡車,向德國進發。

***

e連即將進入它征戰歷程的第15個國家。弟兄們非常喜歡英國和英國人民。他們不喜歡法國人,因為法國人看上去沉悶、懶惰、骯髒,而且對他們毫無感激之情。弟兄們對比利時人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是因為在巴斯托涅時,當地的平民曾竭盡全力支援他們這些美國人,雙方關係密切。

他們熱愛荷蘭人,賦予了荷蘭人大量讚美之詞。勇敢、機智、感激之情超出一切,擁有歐洲組織最好的秘密團體,把藏滿食物的地下室瞞著德國人卻告訴了美國人,愛清潔、勤勉、誠實等等,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現在他們要同德國人碰面了。在敵軍國土內的前線上與敵方的平民住在一起對他們將是第一次。有傳聞說,他們將不住在散兵坑裡,而是要被分配到德國人的房子裡住。如果這一傳聞屬實,他們將能以密切的方式瞭解德國人。一旦魯爾的小股敵軍被消滅,挺進德國中部的行動開始,這種可能性就更大。到那時,他們每天晚上都將住在不同的房子裡,而房主只能在幾分鐘前得知有人來住的訊息。

他們將作為勝利者來到德國。在這之前,他們已被告知不要相信任何德國人,「不友善」政策禁止他們與德國平民有任何接觸。但是,除了利布高特和其他少數幾個人,戰士們與德國人並沒有世仇。他們中許多人欽佩與他們戰鬥過的德國士兵。韋伯斯特覺得所謂德軍暴行大多隻不過是一種宣傳,還有幾位也有同感。不管怎麼說,反正不久他們就會親眼看到是否所有的德國人都是納粹分子,是否納粹分子都像盟軍的報紙、廣播中說的那樣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