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獄公路」

那人很鎮定地把利普頓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中士,在你們美軍部隊,你就是這樣對軍官說話的嗎?」利普頓湊近一看,只見少校軍銜赫然掛在他的英軍作戰服上。「不,長官,」利普頓開始結巴了,「真對不起。」那少校給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離開了。

德國人沒有繼續前行。要是他們知道於登只有區區130個盟軍和3輛坦克的話,他們一定會踏平這個小鎮的,很顯然,溫特斯對先頭巡邏隊的快速出擊使敵人誤以為於登有重兵把守。不管什麼原因,德國人把進攻的重點從於登轉向了威格海爾。

溫特斯和尼克松再次爬上了教堂的鐘樓,在那兒,南面6公里處威格海爾的整個情況一覽無餘。「簡直不可思議,」溫特斯回憶說,「我們就坐在德國戰線的後方,看著坦克接近威格海爾,德國空軍不停地轟炸,到處是槍林彈雨,一片熊熊火海。」e連的一些弟兄駐守在威格海爾,在他們的記憶中,威格海爾當時成了人間地獄,這是他們經歷過的最猛烈的一次交火。

這場你死我活的戰鬥是506團迄今為止打的最大一仗。這也是很關鍵的一仗。「敵人切斷公路,不僅意味著他們走過了一段瀝青路,」101師的史志指出,「英國各種型別的運輸車輛都在這條公路上。切斷公路意味著被敵軍搶佔的車輛會全部被燒或被炸,意味著無法轉移的車輛會將整條道路堵塞。對身處奈梅亨和安海姆的弟兄來說,切斷公路就好像切斷了大動脈一樣,維繫生存的各項物資——食物、彈藥和藥品都不再能運送到北面來了。」

韋伯斯特這時在威格海爾。當德國大炮打來時,他和6個e連弟兄,還有一些荷蘭平民躲在地窖裡。「當時的氣氛真讓人痛苦,」韋伯斯特寫道,「耳邊是這些平民的呻吟聲和尖叫聲,他們還不停地唱讚美詩或祈禱。」

二等兵唐·胡布勒和1排3班的弟兄一起躲在大門下。他想和二等兵法里斯·賴斯開個玩笑,就用口哨模仿了炮彈打來的聲音,賴斯立即趴到地上。這使胡布勒捧腹大笑:「哈!哈!哈!夥計,你上當了!」

「胡布勒,你這該死的,對弟兄這樣太不夠意思了。」

「嘶……咣!」炮彈真的來了。胡布勒不笑了。

辛克上校乘著吉普車呼嘯而來。他跳下車,開始四處喊叫著下達命令。他叫e、d、f連的弟兄們建立起一道環形防線,並下令:只要是看見移動的東西,就開槍。

韋伯斯特和其他弟兄從地窖裡爬出來,走進一個果園。韋伯斯特和二等兵唐·懷斯曼開始瘋狂地挖散兵坑,足足挖了有2英尺寬,6英尺長,4英尺深。他們還想再挖深些,但是地下水已經開始往外滲了。

眼睜睜地看著密集的炮彈打過來卻又無能為力純粹是受罪,開槍打也只能是白費力氣。炮彈一來就是3發。「我和懷斯曼坐在散兵坑的角落裡不停地詛咒。每當聽到炮彈在頭頂上呼嘯而過的聲音,我們都閉上眼睛,把頭埋進兩腿之間。每當炮彈爆炸後,我們都會抬起頭朝對方苦笑一下。

「蹲在洞裡我覺得難受極了,我說我寧願少條腿也不願再在裡面了。洞裡盡是嗆鼻子的火藥味。一塊一英寸見方的發燙的鋼鐵落在了懷斯曼的大腿上。他笑了笑。

「又是3發炮彈打來。又是3發。又來了3發。難怪人會得上戰爭衰竭症。」韋伯斯特在後來給父母的信中這樣寫,「大炮帶走了生活中的一切歡樂。」

炮火稍稍稀疏下來。供給人員帶來些英軍應急口糧。韋伯斯特大聲喊胡布勒扔一聽罐頭過來。胡布勒正在地面上坐著,說笑著,和另外四五個人一起開著野餐會。「過來吃吧,」他回應韋伯斯特道,「88大炮在休息呢。」

正在這個時候,一發88炮的炮彈打了過來。胡布勒慌忙跳進他的散兵坑,那幾個夥伴也急忙跳了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一夜,弟兄們就是在散兵坑裡度過的。天下起了濛濛細雨,大家凍得瑟瑟發抖。他們坐在地上,頭放在膝蓋上,雨衣蓋在肩膀上,就這樣對付了一夜。

***

在於登這邊,溫特斯和尼克松失去了他們那具有絕佳角度的瞭望點。一個德國狙擊手發現了他們,朝他們開火,擊中了鐘樓上的鐘。尖銳的聲響讓兩個軍官嚇了一跳,他們飛也似的下了樓。「我的腳幾乎就沒挨地,差不多是飛下來的。」溫特斯說。

溫特斯把指揮所設在小鎮最南邊十字路口的一個倉庫裡。倉庫的主人全家都住在倉庫裡,他們歡迎完美國兵就下到地窖裡去了。溫特斯叫弟兄們把傢俱和厚地毯都搬到一邊,然後把機關槍、彈藥、燃燒瓶和炸藥搬進來,準備對付各種進攻。溫特斯的計劃是,如果德國人乘著坦克來的話,他們就把c類炸藥和燃燒瓶從二樓的窗戶裡往坦克上扔——這是俄國人對付坦克的方法。

這邊安置好後,溫特斯又來到小鎮的另一頭,西北角的地方。進鎮公路的左側是一所莊園的大宅第,路的右側是一家酒館。溫特斯命令韋爾什在兩個建築物之間設一個路障,由一輛英軍坦克作後盾。他還指示韋爾什在那所宅第裡建立指揮所。

溫特斯檢查了其他路障,晚上8點,他重新回到西北角的路障做最後一次檢查。那輛英軍坦克還在應該在的地方,但裡面和附近卻一個人也沒有。路障這邊一個e連弟兄也沒有。溫特斯被大大地激怒了,他跑到宅第那兒,敲了敲門,一個女僕開了門,她不會說英語,溫特斯也不會說荷蘭語,但她大致弄明白了溫特斯是想知道他的兵在哪兒,於是她領著溫特斯從一個過道走下去,開啟門,裡面是一間寬敞、豪華的客廳。

「看到眼前的一切,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溫特斯回憶說,「在一個燃燒著爐火的大火爐前坐著一個漂亮的荷蘭女孩,正與她一起分享火腿雞蛋大餐的是一個英國中尉。」那個荷蘭女孩朝著溫特斯微笑,那中尉轉過頭來,問道:「我的坦克還在外面吧?」溫特斯大發雷霆,那中尉這才行動起來。

溫特斯回到街上尋找韋爾什和他手下的弟兄。「哈里這傢伙鑽到什麼鬼地方去了?」他朝街對面的酒館裡看了看,答案有了。他走進酒館,發現韋爾什和他手下的弟兄在酒館的吧檯上呼呼大睡。

「我和哈里討論了一下整個形勢,」溫特斯委婉地解釋當時的場面時說,「好歹總算是又建了個路障,這樣我就可以睡一個好覺而不必擔心會被德國人突破,然後我就離開了。」

***

在威格海爾,德軍的攻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最後終於被英軍的飛機和坦克所擊退。506團再次出動,9月24日下午進入於登。e連那些原來憋在威格海爾的弟兄們以為原來分散在於登那一小部分弟兄早就全體犧牲了,而那些在於登的弟兄也同樣認為在威格海爾的戰友都已遇難。當兩路人馬重新會合時才發現全連弟兄都在這次反擊中活了下來,於是便相互慶幸,一片歡欣的氣氛。

全隊著手準備在於登過夜。經歷威格海爾炮火的戰友們挖的散兵坑足有4英尺深,這讓原來就在於登的弟兄們大吃一驚,他們只是挖下大約6英寸深就停手不幹了。軍官們在於登找到了可以住宿的地方。1排的皮科克少尉來到韋伯斯特所在的散兵坑,叫韋伯斯特跟他走,韋伯斯特從坑裡爬出來。他們走進了皮科克的宿舍,宿舍在村子廣場邊的一個酒窖上面。

「拿那把掃帚把屋子打掃乾淨。」皮科克下了命令。

「是,長官,」韋伯斯特一邊回答一邊心想,這人怎麼這樣啊!他暗下決心,「我寧願當貧民乞丐餓死街頭,也不願在軍隊裡當二等兵。」

***

德軍失去了於登和威格海爾,卻仍不甘心。9月24日傍晚,德軍從威格海爾的西面和南面對「地獄公路」發起了攻擊。他們成功地推進到了公路對面的一個突出部。公路再一次被切斷了。

盟軍只能再一次打通道路。儘管「市場花園」的戰略目標已經失去(9月20日,德軍從英國第1空降師約翰·弗羅斯特上校指揮的營手裡重新奪回了位於安海姆的那座橋,整個英國第1空降師陷入了防守的境地,9月22日,近衛裝甲師在安海姆以南5公里的地方被阻),保持這條公路的暢通仍是十分關鍵的。成千上萬盟軍的供給完全依賴於它。位於威格海爾北面的部隊有:在於登的美國101師,在奈梅亨的第82師,在下萊茵河北部、安海姆外圍的英軍第1空降師,還有在奈梅亨和安海姆之間的近衛裝甲師、第43威塞克斯師、波蘭傘兵團、英國第4多塞特和第2王室騎兵團。如果101師不能重新控制公路並保持它暢通無阻的話,已經失敗的定局將變成十足災難性的悲劇。

泰勒將軍命令辛克上校殲滅在威格海爾南面突出部上的德軍。9月25日凌晨零點30分,辛克命令各營準備出動。4點45分,506團在傾盆大雨中上路了,從於登南面向威格海爾開進。行軍的隊形是1營在右側,3營在左側,2營殿後。大約7點鐘時,精疲力竭的弟兄們穿過了威格海爾。8點30分,1營和3營開始對突出部發起攻擊。開始階段進展順利,但很快德國大炮和迫擊炮就加強了反擊。全新的裝備有88毫米口徑炮的德國「虎王」坦克沿路穩紮穩打,加強著機關槍和大炮的火力。馮·德·海特上校指揮的第6傘兵團——e連在聖瑪麗德蒙和卡朗唐的老冤家——也來增援。德軍的火力瘋狂地集中在狹窄的前線,對弟兄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大約中午時分,3個營被迫停止戰鬥,開始構築工事。

辛克命令斯特雷耶中校指揮2營由後衛變為前鋒,向左翼運動,由英國謝爾曼坦克火力支援。公路的左(東)面有一片不高的松樹林,可以為側移行動提供屏障。e連將為營的側翼運動打頭陣。

e連在荷蘭的第一次進攻是向南攻打索恩和艾恩德霍芬。第二次是攻打東面的奴南。第三次是攻入北面的於登。眼下這次進攻則是向西面,這樣東南西北就全佔齊了。這就是被包圍的部隊的作戰方式,這就是空降兵被訓練出來的作戰方式。

***

尼克松隨溫特斯一起去檢視地形。他們發現在樹林的邊上有一條小路乾燥而堅實,為坦克的行進提供了附著摩擦力。整個地形還算不錯,但樹林距公路有350米,樹林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無法為最後的突擊提供屏障。

溫特斯的安排是:偵察兵前出,其他弟兄成兩路散開行進。他們走到半路上時,德軍的機關槍開火了。所有弟兄全部臥倒在地。

瓜奈若和馬拉其架起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瓜奈若大聲喊著射程和方位,馬拉其操縱著迫擊炮,他是當時唯一一個沒有趴下的人。迫擊炮的第一發炮彈打啞了德軍的一挺機關槍。

溫特斯叫喊著指揮著弟兄們。他叫機關槍開火。機槍手發現地上有一小片凹地,便立即過去架起機關槍,開始進行火力掩護。溫特斯發現了一輛「虎王」坦克躲在路另一邊一個能向外觀察且射擊的隱蔽之處,他立即下令機關槍手朝它開火。

溫特斯又來到右側,他發現尼克松在檢查他的鋼盔,還滿臉堆著笑。原來,一發德軍機關槍的子彈把他的鋼盔打了兩個洞,但子彈的角度很巧,僅僅在尼克松的額頭上留下了一道灼痕,連皮都沒有擦破。

德軍的火力過於密集,溫特斯決定把連隊撤回到樹林裡。整個計劃是機關槍手先留下來掩護,步兵先撤回;步兵回到樹林邊後開始火力掩護機關槍手往回撤。

利普頓來到樹林邊溫特斯的身邊,溫特斯告訴他:「他們(機關槍手)需要更多的彈藥。給他們拿點兒來。」利普頓跑到一輛謝爾曼坦克那兒(所有的坦克都在樹林後面,遠在德軍看不到的地方——這讓e連弟兄們感到極為不恥)。謝爾曼坦克用的是0.3英寸口徑的機關槍,和e連的機關槍是一個型號。利普頓從英國人手上拿了四箱彈藥,他給了塔爾伯特中士兩箱,自己留了兩箱。他倆朝機關槍手那兒猛跑,槍手還在不停地射擊著。他倆撂下彈藥箱,掉頭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樹林邊。「德國佬的槍法太臭,」利普頓回憶道,「我倆毫髮未損。」

正當德軍傘兵部隊開始朝機關槍手打迫擊炮時,e連的步兵開始了火力掩護,機關槍手們成功撤退了。

溫特斯回過頭來朝坦克跑去。他爬上最前面的一輛坦克,「臉貼臉地對著指揮員說話」。溫特斯向他指出,一輛「虎王」坦克正隱藏在路的另一邊。「如果你到樹林邊上的斜坡後面的話,就能把自己隱藏起來,還可以瞄準它開火。」溫特斯剛下坦克,這輛坦克和左邊的一輛就發動起來,徑直向那片小松樹開去,松樹紛紛被撞斷倒地。

第一輛坦克到了樹林的另一頭,正朝左轉彎以便瞄準「虎王」坦克開炮,「砰」的一聲,一發88毫米炮彈打過來,正打在盟軍坦克的炮管上,擦著坦克外殼而過。很顯然,德國坦克的指揮員是在盲目地開火,他瞄準的是倒下的松樹的樹頂。

英國指揮員把坦克往後開了開,但還沒等他從後面撤出來,德軍坦克又一發炮彈打來,穿透了英國坦克的裝甲。指揮員的雙手被炸掉了。他試圖用胳膊開啟艙門,從坦克裡爬出來,但坦克自身的彈藥開始爆炸,巨大的爆炸奪去了他的生命,他的屍體被拋到了半空中。坦克裡的其他乘員死在了車身裡。坦克一直從下午燃燒到了晚上,裡面的彈藥還時不時地發生著爆炸。

德軍坦克調轉88炮口,一炮擊毀了第二輛坦克。

***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光和整個夜間,e連的弟兄們一直冒著可惡的大雨,用迫擊炮朝公路上打。團部直屬連帶來了一些81毫米口徑的迫擊炮來增援火力。威格海爾的大炮也加入了進來,不過,他們非常小心謹慎,因為第502傘降團的小分隊正從南面向突出部發動進攻。

那天晚上對e連來說,是一個可怕、危險的漫漫長夜,但營裡的情報參謀尼克松上尉卻度過了一個開心的夜晚。他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一瓶烈酒,自酌自飲起來。他覺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感到高興,因為今天下午當子彈擦過他的鋼盔時,他僥倖地撿了條命。他喝醉了,整個晚上又唱又笑直到失去知覺。

9月26日凌晨,德軍從突出部撤離了。天一亮,506團就上路了,沿途沒有遇到抵抗。美國空降兵們經過與德國空降兵的激烈交鋒,再一次佔領了陣地。

當天下午,506團冒著雨回到了於登。e連直到天黑後才精疲力竭地到達目的地。第二天的下午,弟兄們收到了信件,這是他們離開英國10天來第一次收到信件。這使大家,至少使美國兵們相信在荷蘭的戰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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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猜想後來被證實是錯的,但戰鬥的進攻部分的確結束了,而且是以失敗告終。

無論是對e連,對101師,對82師,還是對參戰的英國裝甲和步兵部隊來說,「市場花園」行動都是一次令人沮喪的經歷。對英國第1空降師來說,這更是一場災難。9月17日,第1空降師在下萊茵河著陸時共有10005名士兵。到9月26日疏散時僅剩2163人了。將近8000名弟兄被殺、受傷或被捉。這樣巨大的損失卻沒有贏得任何戰略或戰術上的優勢,而且,目前盟軍除了佔據了突出點外,沒有任何可以守衛的區域了。突出點是插入德軍戰線的一個狹窄的尖頂,三面都被德國的一支精銳部隊包圍了,只能依賴脆弱的「地獄公路」來進行供給。

10天前,盟軍的軍營裡還充溢著樂觀、愉悅的氛圍,大家都以為只需一次行動,戰爭就將結束了。大家都以為自打諾曼底一役打響後,從8月初到9月中旬,德國人就一直在潰逃。大家都很高興地以為德國的部隊不再團結了,他們的裝甲沒有了,他們的彈藥用完了,他們計程車氣跌入低谷了。事實證明,這些假設成了戰爭中最大的假情報。

事實上,到9月中旬,德軍仍在努力實現他們所謂「西方奇蹟」的計劃,他們把部隊重新調集起來,重新裝備、整頓,徵集了新兵,建立了連貫的防禦線。艾森豪威爾從實踐中吸取了教訓,1945年3月在給妻子的信中,他寫道:「直到德國人被關進了我們的監獄或被埋葬的時候,我才瞭解了德國人!」

「市場花園」這個高風險的行動失敗了。這個行動的執行是以拖延其他兩個進攻計劃為代價的,因為艾森豪威爾將戰爭供給分給了「市場花園」。第一個受到牽制的行動是加拿大在通往安特衛普路上的進攻,安特衛普是歐洲最大的港口,控制該港口可以對萊茵河沿岸任何一支盟軍部隊的進攻行動起到至關重要的支援作用。結果,直到1944年底,盟軍才開通並控制安特衛普,這意味著一直到秋天,同盟遠征軍一直依靠不足的供給作戰。另一個受牽制的是巴頓的第3軍的進攻行動,在阿登的南面。巴頓認為如果蒙蒂在「市場花園」中獲得的供給能夠給他的話,他在那年秋天就能渡過萊茵河,開闢一條通往柏林的坦途。這一假設看上去也令人生疑,但結果永遠無法得知,因為這條路畢竟沒有被嘗試過。

在晚年時期,艾森豪威爾依然堅持「市場花園」行動是一個必須去冒的險。在1964年到1969年我對他的採訪中,我們曾無數次地討論這個行動。他總是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在追擊敗軍時的首要原則是緊跟在他的後面,與他保持接觸,利用一切機會壓迫著他打。從北面接近德軍的路線是最短的,(一旦渡過萊茵河後)那裡的地形也最適宜發動進攻。艾森豪威爾覺得這些有利條件讓「市場花園」計劃極易成功,如果不試一下的話,他也許就將成為罪人。

我在開始研究e連之前,一直都同意他的分析。但現在,我有些懷疑了。e連決不遜色於同盟遠征軍中的任何一個連隊,它曾在諾曼底取得過輝煌的勝利,在荷蘭著陸時弟兄們個個士氣高漲,裝備精良。e連還是老兵與新兵、老手與新手的完美組合,連隊軍官既專業果斷又驍勇善戰,軍士們個個出類拔萃。

儘管這樣,在荷蘭著陸後的頭10天,在攻打奴南的當晚,正如溫特斯告訴斯特雷耶的那樣,e連吃了大敗仗。他們沒能打下索恩的橋,在去海蒙爾德的路上受阻於奴南,第一次被迫撤退,在前往於登時遭到了失敗,在對德國在威格海爾南面突出點的首輪進攻中也失敗了。

導致失敗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首先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德軍反抗的兵力和武器裝備都大大超過了e連。空降部隊沒有足夠的大炮和兵力對德國的裝甲部隊發動成功的進攻。第二,對手都是德軍的精銳部隊,包括其精英傘降團。他們雖然敵不過e連的弟兄,但打得和美國人一樣的好。第三,英國的坦克手和美國的步兵之間的協調性差。e連和近衛裝甲師沒一起進行過聯合演練,這一缺憾在奴南、於登、威格海爾南部都使e連深受其害。在佈雷庫爾莊園和諾曼底的卡朗唐,e連和美國坦克部隊聯手作戰,效果很好,而在荷蘭,和英國的坦克部隊一起作戰時,效果卻不好。

從更大範圍上說,「市場花園」行動的問題在於:這一進攻的戰線過於狹窄。在萊茵河流域的筆形突入致使側翼脆弱易受攻擊。德國人看到並抓住了這一弱點,對這個狹長的戰線的全線進行了猛烈的夾擊。

回顧起來,由英軍、美軍、波蘭軍隊等數個師組成的一支部隊可以只通過一條公路提供後勤保障的主張只可能為過分自信的領導者所接受。約150個連為這種盲目自信付出了代價,e連便是其中之一。e連於7月17日傘降到荷蘭時有官兵154人,但是,10天以後,該連的實力降到了13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