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雷斯脫答道,「再見。」
他漫步到吸菸室中,但是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已經使他的意興闌珊了。他的哥哥做了車業托拉斯的經理,他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車廠還能有多大的作為呢?天曉得!羅伯脫用不了一年就可以使他無立足之地。這種組合是他自己也夢寐以求。如今他的哥哥已將它變成現實。任何有才之人而為命運所捉弄致遭打擊,如果年紀輕輕,還有勇氣和鬥爭的精神去面對,那是一回事。人到中年,一生的大運已經過去,只覺路途坎坷,四處碰壁,那是另外一回事。珍妮的出身卑微,報紙上對他名譽的抵毀,他的父親的反對和過世,他的財產的失去,他和公司的一刀兩斷,他哥哥的態度,以至現在這個托拉斯——各種事情,都是使他灰心喪氣、滿懷沮喪。他也曾嘗試作出勇敢的樣子,而他也自以為頗有成效,但這最後一擊,似乎超過了他的承受力。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中,倍感頹喪,珍妮一見也就看出來。其實,當他出外的那天晚上,她就已心知肚明。她自己也覺得心灰意懶。他回到家中,她馬上知道一定發生了事情。她的第一個衝動是想說,「什麼事情,雷斯脫?」但略一思考,覺得不如假裝不知,等他自己主動說出來。她要他不覺得自己滿腹心事,跟他態度親暱,希望能為他排憂解難。
「味絲搭今天興致很高,」她想借此找到話題。「她在學校裡的成績優秀。」
「那就好,」他嚴肅地回答。
「她近來跳舞也很好。今天晚上她給我表演了她新學會的舞。你還不知道她的姿勢多麼曼妙迷人呢。
「我很高興,」他含糊其詞。「我一直都希望她把跳舞學精通。我想她現在該轉學去一個好的女子學校去讀書。」
「爸爸很生氣。真叫我忍俊不禁。她卻故用把跳舞的事情刺激他,這小鬼。今天晚上她非要教他跳舞。假使他不愛她,早就要給她一耳光了。」
「很有趣,」雷斯脫微笑道。「教他跳舞!那很有趣!」
「他生氣,她毫不懊惱。」
「那很好,」雷斯脫道。他對味絲搭關愛有加,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大姑娘了。
珍妮如此替他排悶,可算使他的心緒稍稍好轉過來。隨即,方才的心事終於說出來了。那是他們就寢時的事。「我們在歐洲的時候羅伯脫居然取得了大的成功,」他主動說。
「什麼成功?」珍妮全神貫注地問。
「哦,他成功地組織好一個車業托拉斯了。出現了這種組織,全國比較重要的廠家幾乎都要被它吸收。聯橋告訴我,說羅伯脫已被推選為經理,又說他們的資本將近八百萬元了。」
「真的?」珍妮說,「那麼你的新公司也沒辦法創立?」
「現在當然不可能了,」他說,「可是我想將來還是有機會的。我且按兵不動,看事情怎樣變化。你要知道這種托拉斯是無法預料它的將來的」。珍妮聽到這樁事,心裡非常難過。她從來沒有聽見雷斯脫說過灰心的話。這回卻不一樣,她竭力想要安慰他,可是她知道她的努力是徒勞無功的。「哦,好吧,」她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比比皆是。我若是你,我就不著急要做什麼事業。你來日方長呢。」
她就沉默不語,而他也覺得著急於事無補。因為他著急有什麼用呢?兩年之內,他畢竟還有一大筆很穩定的收入。如果再要多,他也能夠辦得到。只不過他哥哥這般炫耀地突飛猛進,他自己卻原地踏步——或者說是「懶散著」更恰如其分。這似乎是令人惋惜的;而更糟糕的,他已經覺得自己有些沒有把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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