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想她學習基督教的信仰,」葛哈德堅定地回說。「她禱告應該學會。如果她現在不學,就永遠學不上了。」
葛婆子微笑不語。她丈夫有許多宗教的怪毛病,她覺得挺好玩的。同時,她看他對於孩子的教育有這樣濃厚的興味,心裡自然高興。只是他有時候非常倔強,非常偏執,要不那樣的話,豈不是更好?他這種行為正是自己磨難自己,並且磨難大家。
春天遇到晴朗的早晨,他會非常早就帶她去做早期的世界小旅行。「來吧,現在,」他會對她說,「咱們出去走走去。」
「走走,」味絲搭學著說。
「對了,走走,」葛哈德說。
這時葛婆子就會給她戴上一個上風兜,因為珍妮已經把味絲搭的衣飾準備得很充裕。葛哈德等她穿戴好,就拉著她的小手起身出門,耐著性兒慢吞吞一步接一步的走,配合著她那蹣跚的步伐。
味絲搭四歲的那年,五月裡有一個豔陽天氣,他們又短暫去散步。那時的自然,到處都在萌芽滋長,鳥兒唱著歌,報告它們剛從南方來;蟲兒正在度過它們短暫一生中的最美好時節。麻雀在路上嘰嘰喳喳;知更鳥在草中昂首闊步;青雀在樹梢屋簷建築窩巢。葛哈德把這些自然的景觀一一指點給味絲搭看,心中感著深深的快樂,而味絲搭的反應也很敏捷。每一種新的景象和聲音都勾起她的興味。
「喔!喔!」味絲搭看見一隻知更鳥落在旁邊的小枝上,覺得眼前紅光一閃,就這麼嚷道。她已經揮起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
「是的,」葛哈德說著,樂得也好像才發現這種奇特的動物一樣。「知更鳥。鳥兒。知更鳥。你說知更鳥。」
「雞恩鳥,」味絲搭說。
「是的,知更鳥,」他說。「它現在要去找蟲子了。咱們看看有鳥窩兒沒有。我在這些樹裡看見過一個。」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想要把上次散步時看見的一個空鳥窩重新找出來。「在這兒呢,」他走到一棵小小的枯樹面前,見經過冬天的舊巢依然在那裡,就這麼叫道。「這兒呢,過來看,」說著,他把孩子抱起頂了上去。
「瞧,」他用閒著的一隻手指指一堆枯草說,「窩兒。那是一個鳥窩兒。看啊!」
「喔!」味絲搭也用自己的手指模仿他指點的姿態說。「窩——喔!」「對,」老頭兒把她重新放到地上。「那是一個鷦鷯的窩兒。它們現在都跑了。它們已經不回來了。」
他們繼續向前散步,他把生活中的簡單常識一一告訴她,她也不住流露出兒童時期應有的好奇。這樣走了一兩段街坊的路程,他這才掉轉頭來,彷彿世界的盡頭已經到達。
「我們該回去了!」他說。
嗖嗖她就已經五歲,模樣兒更可愛了,知識也廣泛了,人也更活潑了。葛哈德聽她問起的問題,提出的問題,總覺得她非常可愛。「這女孩子真有趣!」他常常對老婆說。「你知道她問我些什麼嗎?‘上帝在哪兒呢?他在幹什麼?他的腳放在哪裡的?’她這樣問我。我有時候禁不住笑呢。」老頭兒從清早起來,直到晚上聽她做過禱告,幫她換好衣服放上床睡覺為止,一直認為她是自己主要的安慰。沒有味絲搭,葛哈德就要感覺做人太沒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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