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會始末

妖貓傳 夢枕貘 第1頁,共2頁

【一】

「還沒找到嗎?」

柳宗元問。

「是的。」

點頭的是赤。

此刻,兩人在柳宗元的房間內。

柳宗元坐在椅子上,正聽取赤的報告。

劉禹錫也坐在柳宗元身旁。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正如柳宗元所說,事件過後已匆匆過去半月有餘。

春天已逝,長安開始吹起初夏之風。

半個月前——

接到赤的報告,柳宗元親率一百名士兵,快馬加鞭趕至華清宮。

目睹華清宮景況,柳宗元為之駭然。

繚亂盛開的牡丹花叢之中,出現無以計數的動物屍體。

還有人屍混跡其中。

兩具老人遺體。

以及子英的頭顱。

還有一尊破損的兵俑。

卻不見空海與橘逸勢的身影。

白居易不在現場,大猴及玉蓮也都不知去向。

究竟此地發生了什麼事?

空海一行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柳宗元一無所知。

待柳宗元返回長安,宮內傳來順宗病情好轉的訊息。

聽說皇上恢復意識了。

此後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青龍寺惠果阿闍梨都待在宮中照料皇帝。

宮內再無作法詛咒的訊息傳來。

只要祛除順宗四周和體內潛伏的詛咒即可。

除咒法事,如今都已結束。

現在,順宗需要的是,滋補膳食、休養生息,以及藥師的調理。

可以說,青龍寺惠果阿闍梨已經圓滿完成任務。

惠果本身也因此事,用盡精神氣力。

此刻,惠果該也正在青龍寺休養吧。

說起疲憊,柳宗元感同身受。

他親自指揮眾人,清理華清宮的全部屍骸,挖洞掩埋在附近山中。

「不過,空海一行人為什麼要躲起來呢?」劉禹錫問。

「算了。」柳宗元站起身來。

慢慢地走近窗邊,從月窗向外眺望。

池塘就在眼前。

池畔的柳樹,深濃綠葉隨風搖曳。

「我大概知道原因……」

柳宗元望著窗外,如此喃喃自語。

【二】

夜晚——

柳宗元在房間內獨眠。

淺眠。

半睡半醒之間。

耳邊傳來庭院池塘的蛙鳴聲。

不知是兩種,還是三種蛙?

宛如池邊的夏蟬,持續輕聲鳴叫的蛙。還有:

咕……

咕……

間歇低鳴的蛙。

然後——

另有一種。

不知該如何形容。

是蛙鳴嗎?

持續輕聲鳴叫的蛙聲。

似乎不在池塘裡。

如果不在池裡,會是在哪裡呢?

更近的地方。

家屋──不,就在房間內。

雖在房間內,卻不在角落。

而是在柳宗元臥榻附近,近在耳邊。

「宗元大人……」那蛙聲叫喚道。

「宗元大人……」

不,不是蛙鳴。

是人的聲音。

人的聲音,正在呼喚柳宗元的名字。

「柳宗元大人……」

睜開眼睛。

兩道人影立在枕邊,背對窗外透入的月光。

「您醒了嗎?」那聲音問。

一時之間,柳宗元本要大聲呼叫,隨即作罷,因為兩人模樣並不可怕。

他們的聲音也很溫柔。

而且,聽起來很是耳熟。

柳宗元慢慢從臥榻上半撐起身子。

然後,望向兩人,

「是空海嗎?」柳宗元問。

「是的。」空海頷首。

「那位是?」

柳宗元如此問。

「在下丹龍。」人影回道。

「丹、丹龍嗎?」

這名字,柳宗元想起來了。

柳宗元曾聽說,有關倭國晁衡信箋的事。

高力士的親筆信,自己也看過了。

丹龍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兩封信中。

「拿燈來……」

丹翁移動身子,點亮壁邊的燈盤。

紅色的火光,讓房間籠罩在柔和的光澤之中。

「空、空海,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柳宗元問道,「這一陣子,你為何要躲起來?」

「躲起來的理由,柳宗元大人應該很清楚吧。」空海答道。

「嗯、嗯。」柳宗元點了點頭,「是清楚……」

然而,雖說清楚,卻非通盤瞭解。

關於空海等人不知去向的理由,他猜得到,卻未必深入瞭解。

「你是為了保護自己吧。」柳宗元說。

「是。」空海頷首。

空海躲起來的理由,正如柳宗元所說。

是為了保護自己。

空海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其中,包括會惹來危險的事情。

大唐王朝的秘密自是理所當然,但光憑此點,還不需要特別躲藏起來。

藏匿的最大理由,是他知道順宗身邊最重要的近臣王叔文的所有秘密。

王叔文對信箋被盜一事,保持沉默,便表示他間接協助督魯治咒師——白龍對順宗下咒。

這次報告,第一時間是向柳宗元稟告。

雖然不知道他會作何打算,但如果水落石出,王叔文便會丟掉宰相官職。

問題在於,此事該不該報告王叔文?

當然,立場上,非向王叔文報告不可。

向王叔文報告時,他會採取什麼態度?

大概會束之高閣吧。

如果此事公之於世,王叔文恐怕會被皇上賜死吧。

如果柳宗元沒參與此事,也會被左遷貶官。

王叔文若遭到懲罰,柳宗元也不可能安然無事。

正因王叔文是宰相,柳宗元才能保有現在的地位。兩人休慼與共。

此長安——大唐的改革,將因此受挫。

那,這時該怎麼辦呢?

王叔文大概會選擇殺掉相關人證吧。

空海等人再怎樣保證緊守口風,也難以取信於王叔文。

相反,如果空海等人想要保護自己,就得將此事公之於世。

對空海等人來說,躲藏起來是第一要務。

「我有很多話要問你……」

說話的人是柳宗元。

「不過,空海啊,我得先向你致謝。這回的事,感激不盡……」

柳宗元凝視空海,問道:

「你們主動現身,就說明都安排好了吧?」

「正是。」空海點點頭。

以橘逸勢為首,包括白樂天、玉蓮、大猴及楊玉環,均藏匿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們,還有空海和丹翁發生了什麼事,王叔文與詛咒天子的白龍之間的關係將會被張揚出去——也就是說,空海等人已做好這些準備。

唯有麗香不與眾人一道行動,她獨自一人,手持一束白龍頭髮,就此自華清宮飄然離去。

「我們根本就不想把此事公之於世。」空海解釋。

「想必也是如此。」柳宗元點頭。

他相信空海之言。

「沒幾個人知道這事。督魯治咒師也已不在人世了。只要我們閉嘴,此事絕不會洩露出去。」

「我明白。」

柳宗元又點了點頭。

然則——

王叔文肯不肯相信呢?

「此外,剛才你說,督魯治咒師已不在人世?」

「是的。」

「你是說,他死了?」

「我想,您已見過華清宮的屍體,其中有一具便是督魯治咒師——」

「嗯。」

「另一具則是……」

「是誰的?」

「相信您聽過他的名字,是黃鶴大師。」

「噢,那是——」

「正是。」

「空海,請你告訴我,那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晚上,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空海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對柳宗元毫無隱瞞的必要。

不久之前的某夜——

關於華清宮所發生的種種,空海全盤說出。

故事很長。

柳宗元靜靜傾聽空海述說,直到故事結束。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

他深深嘆了口氣,同時輕輕點頭。

「因此,老實說,今晚我們有一事請託,才來造訪柳宗元大人。」

「什麼事?」

「能否為我們引見王叔文大人?」空海問。

「見王叔文大人?」

「是的。」

「此事得保密吧?」

「是。」

「為什麼要見他?」

「為了去除彼此的不安。」

「我明白了。」

柳宗元當下做出決定。

「明天之內,我儘量想辦法。如果要聯絡,該通知哪裡?」

「那,就通知這兒——」

說話的,是始終默不作聲的丹翁。

他從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隻麻雀。

丹翁將那麻雀遞給柳宗元。

麻雀停在柳宗元手上,卻沒有飛走。

「倘使地方和時間決定了,就把信綁在麻雀腳上,放它飛走就行了。」丹翁說。

「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柳宗元向打算轉身的空海喚道:

「空海,別擔心。」接著又說,「不論王叔文大人說什麼,我絕不會讓他殺了你們。」

空海回望柳宗元:

「明天,我們再見面吧。」

空海行了個禮,轉身離開房間。

僅剩一隻麻雀,留在柳宗元的雙手之上。

【三】

王叔文端坐在椅子上。

雖說衣冠楚楚,身子和臉龐的消瘦卻無所遁形。

王叔文是一個個頭矮小的男人。

大約七十歲了吧。

他的白鬚和白髮,似乎都用香油整理得很服帖。

唯有那對眼眸猶帶銳氣,發出猛禽般的亮光。

此處是王叔文的私室。

不見其他任何人。

他已支開閒雜人等。

房內備有三張鑲飾螺鈿紋樣的椅子,此刻,空海、丹翁、柳宗元都還沒就座。

空海凝視著王叔文。

王叔文並未迴避空海的視線,兩人直接對上了眼。

此刻,彼此互通姓名,方才寒暄完畢。

「所有事情,我都聽柳宗元說過了……」

王叔文以出乎意料響亮的聲音說。

「這回的事,承蒙關照……」

王叔文的聲音,很淡。

不知是壓抑情感說話,還是天生這種語調。

「空海大師、丹翁大師,請坐。」王叔文催促道。

丹翁、空海、柳宗元,依序坐在事先準備的椅子上。

空海一直凝視王叔文。

到目前為止,王叔文一直生活在督魯治咒師的可怕陰影之下。

只要督魯治咒師將兩人關係洩露出去,王叔文肯定沒命。

如果能殺掉督魯治咒師,王叔文恐怕很想這樣做吧。

然而,他殺不了督魯治咒師。

也不知道他人在何方。

督魯治咒師是一種可怕的存在。

如果督魯治咒師知道王叔文想殺他,大概會把兩人關係公之於世吧。

然而,督魯治咒師如今已不在人世。

僅剩下還有人知道,督魯治咒師所掌握的事情。而這些人若有意,也可以做出督魯治咒師打算對王叔文做的事。

此即空海等人。

督魯治咒師在世之日,王叔文無法對空海下手。

如果對空海出手,很可能會刺激督魯治咒師,認為王叔文決定殺人滅口。

充其量,王叔文能做的是,派赤和子英跟在空海身邊,通過柳宗元向他稟報空海的一舉一動。

不過,督魯治咒師已不在人世了。只要殺掉空海等人,秘密便無從外洩。

然而,空海等人卻自事件現場銷聲匿跡。

王叔文無計可施。

先別談殺掉空海等人之事,在此之前,必須先傾聽他們述說,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空海啊……」王叔文低聲喚道。

「在政治之前,人命輕如鴻毛。」

「正是。」空海頷首。

「空海,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我沒想對你們怎麼樣。」

「我們也沒打算對外說出信箋、督魯治咒師和王叔文大人的關係。」

「你們這樣。我也可以得救了。」

「是。」

「根據赤的報告,你們似乎並未懷抱任何企圖。」

說罷,王叔文輕聲咳嗽起來。

「老實說,至今為止,我也曾經打算堵住你們的嘴。不過,現在已不打算這麼做了。」

王叔文語畢,空海彷彿想窺看其內心深處一般,凝神注視著老人的面孔。

「有位貴人,想見你們一面。」

「是嗎?」丹翁出聲。

「既然那位貴人要見你們,我就不能出手了。」

「見面前被殺,當然會被調查。」

「見面後被殺,也一樣會被調查吧?」

「是的。」

「要是遭到調查,所有事情便會曝光。」

「是的。」

「要逃避調查,然後順利逃走,必定大費周章,那得花上不少時間。我也沒有那樣的閒工夫。」

「空海,你懂嗎?」

「我懂。」空海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皇上一息尚存,你還想盡己所能為他做事吧。」

相對於王叔文避談此名諱,丹翁反而清楚地點了出來。

霎時,王叔文屏住氣息,視線左右游移,然而,房間內除了他們,根本沒有其他人會聽到此話。

「看來,我們之間,沒必要隱瞞任何事情。」

王叔文初次展露微笑。

是苦笑。

即使是苦笑,卻是王叔文第一次展現他內心的情感。

「我們的命運,和皇上的性命同生共死。」王叔文說。

如果當今皇上死了,「下圍棋」的王叔文,馬上便會遭到繼位的皇上與其近臣貶謫流放至外地。

依狀況不同,王叔文恐怕得有一死的覺悟。

此乃侍奉大唐歷代皇帝的臣子們的共同命運。

「話又說回來,這真是不可思議的故事……」王叔文說。

王叔文的意思,是指他從柳宗元那兒聽來的,以及現在由空海說出的故事。

「空海,皇上想見你一面。」王叔文繼續說道,「不過,在你和皇上見面之前,我得先跟你確認一下。」

「關於什麼?」

「到目前為止,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面見皇上之前,我們必須先說清楚此事吧。」

王叔文微微一笑。

【四】

五天之後,空海與順宗會面。

自承天門步行進入太極宮,再穿過兩道門,進入太極殿。

或許,阿倍仲麻呂——晁衡也曾由此入宮晉見皇上,所以,空海將是由此入宮的第二位倭人吧。

那是絢爛華麗的大殿。

如果說,歐亞大陸以西,有個羅馬帝國,那以東便有個大唐帝國。

而且,當時的長安,在都市規模來說,遠比羅馬城大得多了。

在這個時代,如果將世界放在心中衡量,並決定某處是地球的中心,那應該就是大唐帝國的長安了吧。

長安的中心是太極宮;太極宮的中心,則是此刻空海正邁入的太極殿。

而這太極殿的中心,便是順宗。

是唯一處身於世界中心的人物。

是在這個世界中心,唯一以「朕」自稱的人物。

此刻,空海站在他面前。

說起來,此人所坐的大位,是奠基於百姓的世代勞役。

然而——

空海卻用宇宙的概念來看待這個世界。

他認為,宇宙的中心是「大日如來」——用現今的表達方式,空海已理解了這個世界的根本原理。

就此意義來看,可以理解,此宇宙的所有場所,都與中心具有同等價值。

也可以理解,此宇宙的所有一切,不過是表現出「大日如來」的原理之一而已。

更可以理解,即使所謂的皇帝,也不過是人們在人類社會中所認定的一種位置而已。

世上絕無不變的事物。

即使所謂的皇帝,或許,明天另有他人自稱為皇帝。

然而,空海對此,並不認為那就是「空虛」。

空海不認為,人世約定之事、規範等在此均毫無意義。

如果人世沒有規範,人將無法生存下去。

如果沒有人世,那所謂的「密」——猶如寶物的宇宙思想,也就不會誕生出來。

在空海面前——

不,上方還有皇上端坐。

空海面前,設有臺階,其上鋪有波斯地毯。

臺階頂端,設有黃金打造的椅子,順宗安坐其上。

空海孤單一人,瞻仰這世界中心的人物。

此人瘦骨嶙峋,身子彷彿埋葬在豪華金銀刺繡的龍袍之中。

看起來比實際年邁、衰弱,他正朝下俯視空海。

空海腦海裡馬上浮現的念頭是,真是可憐哪——

即使身穿世界上最華麗的衣裳坐在世界中心,也無精打采。

所謂皇帝,僅是一種機能性的存在而已,那些龍袍與龍椅——也只是皇帝所必備的表面裝飾而已,至於何人的肉體處於那些裝飾之中,應該都無關緊要吧。

在此規範中,皇帝扮演皇帝、順宗扮演順宗,如果不這樣做,人世機能便無法順利運作。

空海一邊望向順宗,一邊思忖,自己也是此規範的一部分吧。

此時此刻,空海必須扮演此規範中的一個角色。

空海在皇帝面前——臺階下,俯跪地板,支起雙手,俯首叩地。

如此這般,五度行禮如儀。

空海抬起臉,起身。

王叔文站在空海身旁。

另一人,也就是柳宗元,則站在其身後。

曾到過華清宮的諸人之中,僅有空海一人在此。

「皇上恩准你直接答話。」

王叔文在空海耳邊低語。

是——

空海並未出聲,僅頷首作答。

「此人即空海。」

王叔文稟告順宗說道。

「我是來自倭國的空海。」空海說。

空海自下方仰望順宗。

順宗自上方俯視空海。

過了一會兒——

「與眾不同的相貌……」順宗發出了第一聲。

聲音模糊難辨,連聽慣唐語的空海也聽不清楚。

用現代話語來說,順宗曾一度因中風而病倒。

雖挽回性命,但說話時卻舌頭僵硬,無法清楚發音。

就一名倭人來說,空海的下頜格外突出,十分罕見。

空海的嘴唇緊閉如石,他用毫不膽怯的眼光凝視順宗。

對於順宗的話,空海並未回應。

因為他知道,順宗所言,並非要他回應。

「整件事情,朕大致聽王叔文說過了……」順宗說道。

語畢,望向空海,看似想說些什麼,卻又住口。

隨後,他抬起右手,因嘴巴不靈活而心急地再度開口。

「辛苦你了……」

順宗如此說。

「辛苦你了……」

又說了同樣的話。

正如順宗所說,王叔文已將此事件一五一十稟告過了。

有關督魯治咒師和王叔文之間的關係,當然略而不談。

僅僅說出丹翁和楊玉環兩人,自華清宮消失了蹤影,現今不知去向。

在空海面前的,是個因力不從心而焦急的人。

此「人」即將無法完成作為皇帝的機能任務了。

此日已為時不遠。

而此事,或許順宗本人最為心知肚明吧。

因此,在那天來臨之前,他很想盡力完成自己的機能性任務吧。

至少,順宗不是愚鈍之人。

對於自己揹負皇帝之名的肉體,因不能隨心所欲地施展機能,而感到心焦氣躁吧。

「朕,很想,再見,楊玉環一面……」

順宗喃喃自語。

空海暗忖,該是如此吧。

任何人也都會如此想吧。

然而,如今連空海也不知丹翁和楊玉環的去向。

白樂天、玉蓮和其他人返回長安的隔日——兩天前,兩人便默默地消失了蹤影。

「話雖如此,這真是不可思議之事……」順宗說道。

「誠然。」空海只能點頭。

聽任順宗繼續述說下去。

「基於朕一無所知的過往,她竟遭到如此下場……」

「可是,說起來,人都是因自己一無所知的過往,才能活到現在——即使,朕身上所穿的布衣、燒煮食物的火,也都是過去朕所不相識的人所成就的吧。如果現在的我們是據此活到今天,那麼,因未曾參與的過去而被奪去性命的事,也就可能發生吧。」

此番話,順宗說得並不流暢。

偶爾,語塞或不清楚之處,還得靠王叔文翻譯。

「空海啊。」順宗說。

「在。」

空海點了點頭。

「所謂人,總有一天,都得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