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安之春

妖貓傳 夢枕貘 第2頁,共2頁

「那樣的詩,並非我所喜愛的。」逸勢邊走邊說。

「那種太直接的詩,逸勢不喜愛吧。」

「嗯。」逸勢答道。

不知不覺間,已經快到宣陽坊了。

「話又說回來,空海,談完詩後,永忠和尚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哦,你是指般若三藏可以教我的事嗎?」

「教什麼?」

「梵語啦。」空海說道。

「梵語?」

梵語,亦即古代印度所使用的標準書寫文字。

「嗯。」

「為何要學梵語?」

「我們讀的佛典,都是以唐語書寫的。不過,那些佛典,最初都不是以唐語書寫的——」

「嗯。」

「之前,是以天竺語書寫的。那天竺語,就是梵語。」

「嗯。」

「若是懂梵語,無論佛法還是密宗,都可以明瞭最細膩的微妙處。」

「原來如此。」

「再說,突然去求見惠果師父,縱使他當下就傳授我密法,若不懂梵語,也是毫無用處。」

「不過,你不是會寫也會講梵語嗎?」

「那是日本式的梵語,不適合用來盜取密法。想盜取密法,什麼都不懂反而比較好。」

「如此一來,不是要花費好多年工夫嗎?」

「不,不出幾年。」空海滿懷自信地說。

「對了,你剛剛說,從見面那日起,惠果師父就會教你密法?」

「說是說了,但有可能第一次見面就傳授密法嗎?那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梵語啊——」

「或許是繞遠路,不過,繞這條遠路,也可能出乎意料是條捷徑。」

「方才,永忠也如此說過。」

「與其不請自來,不如讓人家來邀請——」

「確實如此,問題是對方是否來邀請呢?」

「大概很難吧。」

「嗯,行不通!」

「逸勢!我沒有說行不通。我是說很難。」

「什麼?!」

空海對逸勢露出微笑,又說:

「結果如何不得而知。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有趣。」

「不過,空海啊——」逸勢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什麼事?」

「雖然快到宣陽坊了,我們不要直接回去,想不想往平康坊走走呢……」

「找女人嗎?」空海問得很乾脆。

平康坊,位於宣陽坊北鄰,是妓院和酒坊櫛比鱗次之區,尋歡作樂的地方。

有碧眼胡姬,當然也有對逸勢而言是異邦人種的唐人妓女。

逸勢頻繁來此走動,好像已經有熟識的女人了。

每次來到這裡,逸勢都會把個中細節說給空海聽。

初次和碧眼胡姬會面時,逸勢以充滿興奮的口吻,津津有味地向空海描述妓院排程、胡姬服飾、音樂曲調等。

逸勢問空海是否見過「壚」,還向空海說明「壚」到底是何物。

逸勢向空海說明至今為止只在詩文中見過「壚」時,與平素抱怨不想待在大唐二十年之久的逸勢判若兩人。

壚——並非是「爐」,乃酒肆等所使用,有如臺子之物。

以黑土堆起,做成爐形的壇,擺上酒菜,客人和胡姬迎面相對。

燈火,則是盤式的燈。

燈火下,女人風情萬種地伸出白嫩的手,把酒斟入酒杯。

「真是美妙極啦。」逸勢說道。

逸勢每次外出時,總是緊跟著會說唐語的空海,唯獨到那兒時,不是和其他人,就是獨自前往。

因為空海是僧人,不方便邀請吧!反而還以此事來取笑空海。

從那兒歸來時,還故意跑到空海跟前,開心地看著他說:

「哎呀,我沒當和尚,真是萬幸!」

空海只是微笑著聽著逸勢說話。

而逸勢此次倒是很罕見地邀了空海。

因此,空海才會問「找女人嗎」。

「正是。找女人。」逸勢答道。

他很稀罕地露出有些下流的神情,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反正今晚大概有送別酒宴,酒宴開始前再回去就可以了。從暮鼓鳴起開始,和女人纏綿過後,穿好衣服出來,也可以趕在宣陽坊的坊門關閉前回去……」

所謂「暮鼓」,是夕陽西落時,京城門樓上所鳴起的大鼓。

暮鼓鳴畢,城門就關閉起來。

之後,擊響街鼓六百槌——約莫四十五分鐘,響畢,各坊坊門就關閉起來。坊門一關,就回不了自己的住處了。

一旦坊門關閉之後,走在大街上被金吾衛發現,就會以「犯夜」罪名鞭笞二十下。夜晚可以在街上行走的,只限官員,或持有縣、坊所發之的特別通行證,也就是持有文牒的人。

相對於暮鼓,還有「曉鼓」。天剛破曉擊響之時,各坊坊門便隨之開啟。

「這主意不錯。」空海說,且說得很乾脆。

「可以嗎?」逸勢問。

「可以也罷,不可以也罷,不都是你邀請的嗎——」

「咦,我是想看到你為難的模樣才邀你的,真的不在意嗎?」

「可以去啊!」

「不要後悔哦,空海。」

「沒什麼好後悔的。」空海淡然地說道。

「哦。」逸勢嗤笑一聲,「你的話是否在逞強?等一下試試看就知道了。」

逸勢真當一回事,接著又說:

「若是如此,今日就作罷。既然要去,何必這般匆忙趕在今日?德宗皇上剛駕崩,妓院也暫時歇業。等葛野麻呂歸國後,改天時間較為充裕再前往,不是更好嗎——」

「那也好。」

「到時,宿一夜,如何?」

「嗯。」空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這種氛圍,讓逸勢有些處於劣勢,於是更進一步追問:

「喂!空海。你該不會瞞著我,偷偷到妓院去吧?!」

當時奈良佛界,有所謂「不犯」——就是不可和女人有私情,這是僧侶的重要戒律之一。

若是公然打破此戒律,會被「破門」,二度再犯,就不準踏入宗派寺門。

至少,表面上也得遵守。

食慾、性慾、睡欲,在人的所有慾望之中,性慾是此三大欲望之一。完全斷絕對女人肉體之慾望,是當時佛教成立之戒律。

儘管如此,空海卻輕鬆地對邀約他一起去嫖妓的逸勢說「那也好」。

無怪乎,逸勢會認為空海是否已瞞著自己偷偷跑去嫖妓了。

「你說呢?」空海開心地看著逸勢。

「為何突然想去呢?」逸勢問道。

「因為逸勢邀請我啊!」

「為何至今都不去呢?」

「因為你未曾邀請啊!」空海的答案簡單明瞭。

「我知道了。」逸勢答道,「在西明寺安頓後,立刻就去吧!」

「嗯。」

「到時,可別說只是戲言而已。不許逃喲!」

「絕對不逃。」

「很好。」逸勢話剛說完,點點頭又再加上一句,「很好。」

一副揚揚得意的模樣。突然,又換成嚴肅的神情。

「有一件事,能不能告訴我?空海——」

「何事?」

「我很在意一件事,卻至今故意不問你。」

「何事?」

「空海,你懂得女人的滋味嗎?」

逸勢一說完,空海就很開心地發出「格格」的笑聲。

「好好地回答!」

「我認為那是好滋味。」

「好滋味?」

「嗯,好滋味。女人啊……」空海答道。

高高的天空和雜沓的街道——空海昂起頭來,兩者都不看,茫茫的視線落在另外一方。

空海感覺到異國的喧囂、嘈雜,有如宇宙的音樂般,把自己的肉體整個包裹了起來。

那音樂,讓空海完全沉醉了。

【二】

馬上送別。

空海和橘逸勢依照大唐習俗,折下楊柳枝捲起來,贈別遠行者。

長安之東,灞橋邊,是送別者和遠行者互道珍重之處。

出長安後,送別者和遠行者各自騎馬來到此處。

此時,大家已知道最澄等所搭乘的第二艘遣唐船平安抵達大唐了。

眾人在春野上,春風中騎馬來到此地,皆默默不語。

只見一片黃土的野外,至今已經開始萌發出綠色嫩芽。

甘草和蘩蔞之類,在這遙遠的異國之野,似乎也是最早萌生綠芽的。

早春的氣息充滿道路。

空海不時策馬靠近永忠所乘的馬車,短暫交談。

「已是春天了。」

空海騎著馬和沉默不語的逸勢並行,如此嘟囔一句。

行至滻水,渡過滻橋,終於來到灞橋。

眾人都是同甘共苦的旅伴,出發前無不抱著「可能會死在海上」的覺悟,才向異國出發。

四船出發,二船沉沒於海。

大家飽嘗艱辛,方得生還來到目的地的異國,今日卻要離別了。

昨夜,雖然道盡千言萬語,每個人的心中卻似乎還有話未說完。

然而,卻也不知還要訴說些什麼。說得出來的,盡是些不斷重複的短句。

「一路順風!」

「平安無事!」

如此的短句當中,真是百感交集。對歸去者而言,賭命的船旅正等在前方,那可不是保證一定平安返抵日本的歸程。

臨別依依,藤原葛野麻呂靠近空海的馬匹,低聲說道:

「空海!此次多虧你的才能,幫了不少忙。」又加一句,「千萬活著歸來啊!」

不待空海回答,葛野麻呂已經轉過身子。

臨別之際,幾乎所有人都是淚流滿面。

葛野麻呂背對著空海,是不願讓他看到自己落淚。

只有逸勢和空海並未落淚。愛說話的逸勢,今日也是靜默無語。

一行人就此出發。

灞橋上的馬蹄聲、車聲漸漸遠去。走過灞橋,往東前去,道途連綿不斷。那道路到底有多遠呢?送別者空海和逸勢瞭然於心。因為他們也是經由那條道路而來的。

路途雖遠,路的盡頭又是什麼呢?兩人也知道。

比起長安的華麗,此地像是窮鄉僻壤,但盡頭彼方正是日本的京城。

那是故鄉。

一行人漸行漸遠,最後連聲音也聽不到了。

空海和逸勢的前方,綠色的灞水悠悠地流著。

對岸的楊柳樹剛冒出的新芽,籠罩在朦朧的綠意中。

此時,更讓人感覺春天已經來了。

一行人的蹤影終於消失在原野那一方時,直盯著那兒看的逸勢喃喃自語:「那庸官,終於走了嗎……」

話到一半,逸勢的肩膀開始抽動,眼睛流出淚水,哽咽著啜泣起來。

只有空海並未流下眼淚。

空海把馬停在逸勢後方,默默望著天邊,等他哭個夠。

到處,皆是曼陀羅啊!

空海的眼神,好似如此訴說著。

【三】

碰到那漢子,是在歸途。

空海和逸勢慢條斯理地策馬緩行。

「空海!」騎在馬上的逸勢叫了一聲。

「何事?」空海直視著前方答道。

「我啊,舒暢多了!」

逸勢的神情,就如他自己所言,一派輕鬆舒暢,完全看不出方才嗚咽的模樣,好似甩掉什麼包袱一般。

「不過,空海!你這人啊,實在太奇妙了。」逸勢的口吻,好似有何不滿般。

「什麼地方奇妙?」空海依舊注視著前方答道。

走過滻水,已經可以看到對面的長樂坡。

坡道左右,並列著好幾家可以拂去旅人風塵的茶亭。

「你為何不哭呢?」逸勢問。

「為何呢?」空海事不關己地回答。

「是你的事。不要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說得也是。」

「正是這說法!這說法,就像是別人的事一般。」

「真是傷腦筋。」

「呆子!傷腦筋的人是我才對。」

「逸勢幹嗎傷腦筋?」

「因為被你看到了。」

「看到什麼?」

「不要問,空海。我很懊惱啊!」

「因為被看到流淚而懊惱嗎?」

「這件事,不要再說了。」

「先說出來的,不是逸勢嗎?」

被空海如此一說,逸勢語塞。

「空海!總而言之,我舒暢多了。」逸勢說道。

「嗯。」

「很舒暢——這件事,很重要哦。」

「嗯。」空海漠不關心地回答。

空海在馬上放眼望向遠方,一直注視著遠方。他彷彿在呼吸著天地之間廣闊之氣。

兩人如此走到長樂坡之時。

「喂——」突然聽到有人在喊叫。

不過,空海和逸勢剛開始都不認為是在叫自己。

繼續前進時,那聲音又叫起來:

「喂——」是個很粗野的男人聲音。

空海和逸勢把馬停下來。一看,有個漢子坐在道路右方大岩石上。

「哦——」看到那漢子,空海忍不住叫出來。

那是個令人著迷、高大魁梧的漢子。

漢子屁股底下的岩石相當巨大,漢子的體重看似和岩石不相上下,或許還更重些。

滿臉鬍鬚,蓬亂的頭髮,看不出到底是發還是髯。

被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油垢和塵埃。

不知是否聽到空海的驚歎聲,漢子厚厚的嘴唇露出微笑。出人意表的潔白牙齒從唇間露了出來。

身上所穿的衣物襤褸不堪,不知何時曾洗過,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倒是那口白牙,非常顯眼。年齡約莫與空海相近,或許更年輕些。

「有何貴幹呢?」空海說道。

「有錢嗎?」漢子坐在岩石上問道。

「有啊!」空海漫不經心地回答。

「喂,那樣說,好嗎?」逸勢在馬上如此警告空海。

盜匪——逸勢只差沒說出口而已,空海卻已完全明白逸勢所要傳達的意思。

「如此人來人往之處,不至於有盜匪出沒吧!」空海斷然回答。

這些談話,當然傳到了漢子耳朵裡。

不過,空海和逸勢是以日語交談,漢子不可能明白其意。

那漢子依舊微笑。不是帶有惡意的笑,給人一種格外親切的感覺。

光是走過他面前就可聞到惡臭的不修邊幅,若是重新裝扮,洗洗澡,換套好衣服,只怕走到妓院,女人們都不肯放他走呢。

「有多少?」漢子問道。

「相當多。」

「當真?」

「當然不假。」

空海的回答原本就是事實,畢竟是帶著二十年的生活費來的。

不僅如此。因為不只是要取得密法而已,經典及佛具也必須帶一些回去。

經典,還得靠抄經。抄經,總不能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抄,那就太浪費寶貴的時間。僱人來抄經,才是最上策。因此,也得花錢。

那金額,不會是區區之數。這些,空海都是有備而來的。

「僱我吧!」漢子對空海說。

「僱你?」空海反問。

「對,僱我。」漢子坦率地回答。

「空海——」逸勢做出「不要理他,走吧」的表情。

不過,空海依然從馬背上俯視那漢子。

「我坐在這裡,喊住好多來往的人,卻沒人搭理我。」

「為何要受僱呢?」空海問道。

「那還用問?當然是沒錢啊!」漢子說道。

「原來如此。」空海不禁笑了出來。

「你不是唐人吧?」

「看得出來?」

「啊!唐語說得如此好,真令人驚訝!我看不出來。只是方才聽你和同伴談話,那不是唐語——」漢子伸出粗壯的食指,在鼻子下方搔癢。那鼻子筆直又高挺。

「你也不是唐人?」

「半對半錯。」

「哦!怎麼回事?」

「我出生在天竺。父母雙方,一方是天竺人,一方是唐人——」

「那麼,你會說天竺話?」空海問道。

漢子的嘴裡霎時嘰裡咕嚕說出另一種語言。語畢,又露出潔白的牙齒。

「原來如此。不過,僱不僱你,還要看你到底會做什麼。」空海道。

「令人驚訝!你為何懂天竺話呢?」

「只懂一點點。」

逸勢在馬上用手指戳一下空海肩膀問:

「那漢子,說些什麼呢?」

逸勢不知不覺中已對那漢子產生興趣。他也不是全無唐語素養就來到此地的。

最近,已漸漸習慣唐音,在和妓女交談中,只要不是很艱澀的會話,總也聽得懂、說得出來。

因此,最初空海和漢子的談話內容,他還聽得懂。但那漢子開始說天竺話時,就不知兩人談些什麼。

「他說,他能說天竺話,聽過他說的天竺話後,希望我下決心僱他——」空海說道。

空海又轉向那漢子:

「會講天竺話是很好。不過,你到底需要多少錢?」

「多少都行。由你決定就可以,只有兩個條件。首先,一定得讓我吃飽,人家吃剩的食物也無所謂。我食量很大,一看也知道。」

「另一個呢?」

「我要在長安找人。」

「找人?」

「閒暇時,我想去找個人……」

「找誰?」

「我也不知道。原本應該知道才對,半個月前,遭到強盜——」

「強盜?」

「我睡覺時,有個傢伙摸了我的懷裡。驚醒後,和他們打了起來。打倒一個時,另一個拿著圓木棍,從我後腦打下去。」

「是嗎?」

「兩人都被我抓起來,交給衙役了。不過,後腦被如此一敲,到底要找誰,卻想不起來——」

「為何要找人呢?」

「這也忘了。既然會忘記,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很奇怪卻一直惦記著。」

「只是找人,當然沒問題。不過,更重要的是告訴我,你能夠做什麼呢?」

「這個……」漢子將粗壯的手指伸到亂蓬蓬的頭髮裡,把頭皮抓得「咯吱咯吱」地響,接著嘟囔一句,「我啊,很壯!」

「看來確實是很壯,到底有多壯呢?」

「我曾有一次赤手空拳打死一隻老虎。」

「赤手空拳?」

「曾有兩次,用棍子打死老虎。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不過,空口說白話,小孩也會啊!」

「說得也是。」

「好吧。」

那漢子喃喃自語,立刻站起來。一站立起來,更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有多高大。

騎在馬上的空海,說話時的視線和他幾乎是等高。

「看吧!」

漢子一說完話,就站在方才坐的那塊巨大岩石前。他毫不猶豫地蹲了下去,用雙手環抱起那塊巨巖。漢子的體重和那塊巨巖的重量似乎不相上下。

霎時,漢子全身充滿力量,肩膀和手腕的肌肉像肉瘤般隆起。

「喝!」漢子從喉嚨中發出短短的一聲。

瞬間,一動也不動。然而,不動也只是那瞬間而已,那塊巨巖突然動起來了。感覺像看到了奇蹟。

「唔!」

那塊巨巖,被舉到漢子腹部。

「就是這樣。」

漢子說話時,腹部「咕嚕咕嚕」作響。突然一個踉蹌,「咚」一聲,巨巖發出響聲落在地上。然後,漢子整個人癱坐在那裡。

「不要緊嗎?」

漢子對空海露出微笑。

「若是平時,我可以舉得比頭還高,現在肚子確實太餓了——」

漢子說話時,腹部還在發出響聲。

「要不要僱用我呢?」漢子問道。

那漢子好像已經動不了,盤腿坐在地上,抬頭對著空海微笑。

梵語,眾生相之意。

即元稹。

現在的日本和尚已無此戒律,可以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