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有同感地微笑道:「啊——那就是真實而誠摯的愛情吧?」
「最最濃烈的愛情!」
「真為你們高興!而且完全是你們自己找到的——並沒有任何人安排吧?」
阿切爾疑惑地望著她。「難道你忘了,」他微笑著問道,「在我們的國家是不允許他人安排婚姻的?」
她的面頰泛起紅暈;他立刻為自己的話懊悔了。
「是啊,」她答道,「我忘了。有時候我會犯這樣的錯誤,請你務必原諒。有時候我會忘記,在這兒被認為是好的事情,在我來的地方卻被認為是壞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維也納鷹羽扇,他發現她的嘴唇在顫抖。
「對不起,」他不由自主地說道,「但你現在是和朋友在一起,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有這種感覺。所以我才回家來。我想把其他事情都忘掉,重新變回一個完完全全的美國人,就像明戈特家、像韋蘭家的人一樣,就像你和你親愛的母親,像今晚在這裡的所有好人一樣。啊,梅來了,你一定想立刻到她身邊去。」她說著,卻並沒有動,眼睛從門口轉回來,落到年輕人臉上。
客廳裡開始擁入歡迎會的賓客。阿切爾順著奧蘭斯卡夫人的目光望去,見梅·韋蘭正隨母親一道走進來。這個窈窕的姑娘穿著銀白色的裙子,髮間戴著銀色的花環,如同狩獵歸來的女神狄安娜。
「哦,」阿切爾說,「我的競爭對手可真不少:你看她已經被包圍了。這會兒正被介紹給公爵呢。」
「那就多陪我一會兒吧。」奧蘭斯卡夫人低聲說著,羽扇輕輕一碰他的膝蓋。只是極輕的一觸,卻如愛撫般令他一震。
「好,不妨待在這兒,」他也低聲說道,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但這時候範·德爾·呂頓先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厄本·達格內特老先生。伯爵夫人莊重地微笑著迎上去,阿切爾卻感覺主人責備地瞥了他一眼,忙起身讓出座位。
奧蘭斯卡夫人伸出手,彷彿在同他道別。
「那麼,明天,五點以後——我等你。」她說道,然後轉身為達格內特先生讓出空間。
「明天——」阿切爾聽見自己重複了一遍,儘管之前並沒有約定,他們談話的時候,她也並沒有暗示想再見到他。
他走開的時候,看見高高的勞倫斯·萊弗茨翩然而至,他的妻子跟在他後面,準備被介紹給伯爵夫人;格特魯德·萊弗茨臉上堆著不明就裡的笑容,他聽見她對伯爵夫人說:「我想我們小時候一起上過舞蹈學校——」阿切爾又看見,在她身後還有幾對夫婦正等著被介紹,他們曾經頑固地拒絕去羅維爾·明戈特家與她會面。阿切爾夫人說得沒錯:範·德爾·呂頓夫婦知道如何教訓他人,只要他們願意。但奇怪的是,他們願意的時候太少了。
年輕人忽然覺得胳膊被誰碰了一下,轉頭髮現範·德爾·呂頓夫人一身高傲的黑絲絨和家傳珠寶,正垂著眼睛看著他。「親愛的紐蘭,你無私地全力幫助奧蘭斯卡夫人,真是太好了。我告訴亨利一定要過來幫你。」
他感到自己正心不在焉地看著她微笑;而她彷彿憐憫他天性靦腆似的,繼續說道:「我從沒見過梅像今天這麼美。公爵認為她是這裡最漂亮的姑娘。」
這些都是梅朵拉·曼森無視紐約社會規範的舉動。在現任丈夫健在的情況下恢復前夫姓氏,等於宣佈婚姻無效。同時,皈依天主教,在紐約上流社會也是出格的行為。
曼佐尼是當時義大利著名小說家、詩人亞歷山德羅·曼佐尼(alessandromanzoni,1785—1873)的名字。
transylvania:此地因吸血鬼德拉庫拉(dracula)的故事而聞名。
eugènelouisgabrielisabey(1803—1886):法國畫家。
作者「伊迪絲·華頓」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