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這對未婚夫婦漫步到溫室,在桫欏與山茶交織的高大屏障之後坐下,紐蘭便將她戴著手套的手按到唇邊。
「你看你吩咐我的我已經做了。」她說。
「是的,我等不及了,」他笑答,沉吟片刻後又說道,「只不過我希望並非這樣不得不在舞會上宣佈。」
「是的,我知道,」她會心地望著他的眼睛,「但畢竟——即便在這裡,我們也能單獨在一起,是不是?」
「哦,親愛的——我們要永遠如此!」阿切爾嚷道。
顯然她會永遠理解,永遠不會說錯話。想到這一點,他只覺得滿懷幸福,又開心地說道:「最糟糕的是我想吻你卻不能夠。」他一邊說著,一邊朝溫室四下裡迅速掃了一眼,確認附近並沒有其他人,便將她攬到懷中,在她唇上匆匆一吻。為了抵消這一次的膽大妄為,他將她帶到溫室不那麼隱蔽的一頭,在一張竹長椅上與她並肩坐下,從她那捧鈴蘭中摘下一朵。她靜靜地坐著,彷彿整個世界便是一道鋪滿陽光的峽谷,臥在他們腳下。
「你告訴我的表姐艾倫了嗎?」過了一會兒,她問道,聲音如從夢境中傳來。
他驚醒過來,想起來還沒有告訴她。向那個陌生的異國女子提這樣一件事令他有一種無法克服的反感,因此話到嘴邊,他並沒有說出來。
「還沒有。我終究沒找到機會。」他忙撒了個謊。
「哦,」她似乎很失望,但仍溫柔地堅持自己的主張,「那你還是必須告訴她,因為我也沒說,而我不希望她認為——」
「當然。但是,終究還是應該由你來說的,對不對?」
她斟酌著。「如果我找到合適的時機說了,那的確是沒錯;但既然已經晚了,我想必須由你去向她解釋我在看歌劇的時候就請你告訴她的,那可是在我們向大家宣佈之前啊。不然,她會以為是我忘記告訴她了。你看,她是我們家裡人,在國外那麼久,因此非常——敏感。」
阿切爾熱烈地凝視著她。「親愛的天使!我當然會告訴她的。」他有些擔憂地瞥一眼人頭攢動的舞廳。「可我沒見到她。她來了嗎?」
「沒有。她到最後一刻決定不來了。」
「最後一刻?」他重複道,很驚訝她竟然改變了主意。
「是的。她極愛跳舞的,」姑娘坦率地答道,「可突然說她的裙子來跳舞不夠美,雖然我們都覺得她穿得很好看;所以舅媽只好帶她回去了。」
「哦,是這樣——」阿切爾無動於衷似的說,心裡卻有幾分喜悅。未婚妻最令他滿意的地方便是她總是堅定地竭力維護他們從小就養成的習慣:忽略「不愉快」。
「她跟我一樣知道得很清楚,」他心想,「她表姐避開的真正原因;但我絕不能讓她有一丁點察覺,我已經意識到可憐的艾倫·奧蘭斯卡的名譽已蒙上了陰影。」
bouguereau(1825—1905):法國學院派畫家,其表現裸女的畫作曾在紐約社交界引發軒然大波。《勝利的愛神》(「lovevictorious」)原為義大利畫家卡拉瓦喬作品,描繪了丘位元的裸體形象。因男性裸體畫被19世紀晚期的紐約社交界視為有傷風化,故作者有意將布格羅與《勝利的愛神》相提並論。
作者「伊迪絲·華頓」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