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沒持續多久。幾個月之後我就聽說她獨自住在威尼斯了。我猜羅維爾·明戈特去接她來的。他說她非常傷心。那倒沒什麼——可讓她這樣在歌劇院招搖就是另一回事了。」
「也許,」年輕的索利先生脫口而出,「她太傷心,不能一個人留在家裡。」
一聽這話,眾人都嘲諷地大笑起來,窘得年輕人臉都紅了,佯裝自己本打算說一句聰明人所謂「雙關語」的。
「不管怎麼說,把韋蘭小姐牽扯進來就頗為奇怪了。」有人低聲說著,瞥了阿切爾一眼。
「哦,那是行動的一部分,毫無疑問是祖母的命令,」萊弗茨笑道,「老太太要是想做一件事情,就會做得徹徹底底。」
這一幕臨近尾聲,包廂裡依然議論紛紛。突然,紐蘭·阿切爾感到有必要果斷行動。他要第一個走進明戈特夫人的包廂,向所有已抱期待的人們宣佈自己與梅·韋蘭訂婚,表姐的處境不同尋常,無論那會給她帶來什麼麻煩,他都要幫助她渡過。這一衝動剎那間壓倒了一切疑慮與遲疑,驅使他匆匆穿過紅色走廊,趕往劇院另一邊。
當他踏進明戈特家的包廂,恰與韋蘭小姐四目相遇,他看出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儘管兩人都極為看重的家族尊嚴並不允許她向他挑明。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生活在心照不宣的微妙氣氛中,那年輕人覺得,既然他與她不用語言就能互相理解,那麼他們的默契已超越了任何解釋所能達到的程度。她的眼睛在說:「你明白媽媽為什麼帶我來了吧。」他的眼睛回答:「我絕不會讓你離開。」
「你認識我的侄女奧蘭斯卡伯爵夫人嗎?」韋蘭夫人一邊同未來的乘龍快婿握手,一邊問道。阿切爾依著引見給女士時的禮節,欠一欠身;艾倫·奧蘭斯卡則微微頷首,戴著淺色手套的雙手握著一把巨大的鷹羽扇。阿切爾又問候了羅維爾·明戈特夫人——滿頭金髮,身材高大,一身綢緞窸窣作響——然後在未婚妻身邊坐下,悄聲說:「我想你已經告訴奧蘭斯卡夫人我們訂婚了?我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希望你允許我今晚在舞會上宣佈。」
韋蘭小姐的面龐泛起晨曦般的玫瑰色,雙眸熠熠地望著他。「如果你能說服媽媽,」她說,「不過,已經說定了,又何必改變呢?」他沒有作聲,卻用眼睛回答了。她愈發自信地微笑著,說道:「你自己告訴我表姐吧,我允許你。她說你小時候經常同她一起玩。」
她將椅子往後挪了挪讓出路,阿切爾便立刻起身,有意讓劇院上下都看見,來到奧蘭斯卡伯爵夫人身邊坐下。
「我們的確經常一起玩,對不對?」她嚴肅地看著他,說,「那時候你很討人厭,有一次在門背後吻我,可我愛的是你的堂兄範迪·紐蘭,他卻從來不看我一眼。」她掃視那環抱著的包廂,「啊,真是把我帶回到了過去——我見過這兒每個人穿燈籠褲和長襯褲的樣子。」她說,略帶拖長的外國口音,目光最後回到他臉上。
儘管兩人的對話顯得很愉快,卻似乎不合時宜地令人想到威嚴的法庭,眼下她的案子正在審理。沒有什麼比不合時宜的輕浮更有傷品位的了,於是他生硬地說道:「是啊,你離開太久了。」
「噢,都幾百年了,那麼久那麼久了,」她說,「我覺得自己都已經死了,葬了,而這親愛的故鄉便如同天堂。」出於某種無法言明的原因,紐蘭·阿切爾覺得她如此形容紐約反而愈加不敬了。
指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1729—1796),英文名為catherinethegreat。
(1804—1884):義大利芭蕾藝術家,首創以足尖舞蹈。
原文為「collectingchina」,這是運用了倫敦同韻俚語,china即chinaplate(瓷盤),暗指其同韻詞mate(男伴)。
作者「伊迪絲·華頓」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