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的門」說:「噢,說吧。」
部長就站在衛生間的門旁,說:「那個……我等會吧。」
「衛生間的門」說:「你說,你說。」
於是,部長趕快把病房的門關上,四下看了看,才走過去對著那個小門說:「李書記,情況基本摸清了。省報那邊,主要是馮總編馮雲山的勁兒……省行,是行長範炳臣……至於省委這邊,是邱建國邱處長……他們突然發難是有原因的……」
這時,衛生間裡傳出了一陣「嘩嘩」的水聲,緊接著,李相義提著褲子從裡邊走出來了。他邊走邊問:「訊息可靠麼?」
「可靠。」
李相義問:「能剎車麼?」
部長看了李相義一眼,慚愧地、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該見的都見了,不讓步。省行的意思是,國家的錢,不能就這麼打水漂兒……報社的意思是,說接到不少群眾來信,反映很強烈……不過,在飯桌上,他們都同時說到了呼家堡……」
李相義氣呼呼地說:「群眾?誰是群眾?!」
李相義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問道:「沒有家賊引不來外鬼。你這邊呢?」
部長低著頭說:「跟新聞科的一個幹事有點牽連……」
李相義氣憤地說:「你是怎麼搞的?沒有一點紀律性,把他扣起來。」又問,「上內參了沒有?」
部長說:「目前還沒有。我已做了一些工作。不過……」
李相義在房間裡走了幾個來回,爾後說:「能動用這麼大的力量,看起來不是凡人哪。」
部長趕忙說:「我想,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李相義一擺手,很煩躁地說:「我知道了。」
夜裡,李相義獨自一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特別交待了秘書,不管任何人來看他,都一律不見。他要坐下來認真地想一想了。現在,他已經明白了事情的根源,那麼,往下就看他如何去處理了。他知道,老呼這個人是樹大根深,只有他才能作出這麼大的動作……況且,呼天成這次根本就沒有出面,他甚至會說他什麼也不知道,但省裡一旦追查起來,公開曝光,銀行再跟著屁股追還貸款,那麼大的窟窿……到時候,他這個市委書記就真的幹到頭了。
於是,夜半時分,李相義掛了一個電話,把已經睡下的王華欣叫了起來。待王華欣匆匆趕到醫院病房時,已是凌晨一點鐘了。他走進病房,只見裡邊黑乎乎的,連燈都沒開。正當他疑惑不解時,只聽「叭」一聲,沙發前的落地燈亮了,只見李相義滿臉憂鬱,獨自一人在沙發上默默地坐著……他忙說:「李書記,這麼晚了,你還……」李相義動了一下身子,招了一下手,沉著臉說:「坐吧。」王華欣忐忑不安地在另一隻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時,李相義站起來,把一疊報紙重重地遞到了他手上,爾後說:「看看吧。」等王華欣一目十行地把那疊報紙看完(主要是看那些用紅筆圈的地方),抬起頭來,望著他的時候,李相義用緩重的語氣說:「看了?」王華欣說:「看了。」李相義說:「有來頭吧?」王華欣點了點頭說:「李書記,我看這是有預謀的……」李相義說:「牽一髮動全身,來頭不小啊。」接著,他又說:「你知道什麼叫陽謀嘛?」王華欣趕忙說:「李書記,那件事可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啊。」李相義接著說:「這我清楚,你也清楚。說白了,都是陽謀。」王華欣立時不吭了。
李相義說:「人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有些事情,看似簡單,實際上是很複雜的。那是一棵大樹,年數太多了,樹大根深,輕易是動不得的。你戳了樹上的馬蜂窩,樹晃一晃,就是滿天風雨,弄得我很被動呵。許田的事情,不是我軟,也不是我怕,我五十七了,怕什麼?可要一旦查起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了。政治,有時候是磨合,有時候就是妥協。當然,當然,我可以頂住,我也可以不幹,這個市委班子也可以改組嘛……」
這話一說,王華欣嚇壞了,忙說:「李書記,我可沒有這意思。我聽市委的,你咋決定我咋執行。」
李相義說:「真聽我的?」
王華欣說:「聽你的。」
李相義沉吟了片刻,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王華欣忍不住說:「李書記,放虎歸山可是遺患無窮。」
李相義說:「在平原,辯證法還是要學一學的。不光要一分為二,要會一分為三,一分為四,一分為五。要有耐心。誰佔有時間,誰就是勝利者。」
正在這時,李相義的妻子一覺醒來,扭頭一看,驚叫道:「這時候還不睡,你不要命了?!」
李相義厲聲說:「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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