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國慶沒好氣地說:「這事還用問麼?按規定,該咋處理咋處理。」
範騾子說:「要按規定,得全部銷燬。可這……」
呼國慶說:「怎麼了?怕那姓蔡的僱人打你的黑槍?!」
範騾子說:「那倒不是。有縣委作後盾,我怕什麼?就是覺得燒了可惜了,那可是一千大箱哇!」
呼國慶說:「多少?」
範騾子說:「光整的就有一千大箱,還不算那散的。有‘中華’,有‘555’,‘紅塔山’……都是好牌子。」
呼國慶說:「那不是假煙麼。」
範騾子說:「假是假,可一般人也吸不出來。這姓蔡的有些門道,這假煙也是有配方的,包裝就更不用說了,比真的還真,燒了實在是太可惜了。咋說也是煙,也都是冒股氣。」接著,範騾子又說:「呼書記,你不是正愁教師們的工資嘛?我倒有個主意,把這些煙便宜些處理掉,教師們的工資不是就有著落了麼。」
呼國慶遲疑了片刻,說:「淨出餿主意。打假的再去販假?」
範騾子說:「不是販假,是處理假貨,在煙箱上打上兩個紅字,就宣告是假煙。比如那‘中華’,真的四五十一盒,咱處理成五塊、八塊的,就這樣算下來,也至少弄他個五六百萬。要是燒了,一分錢不值!」
呼國慶撓了撓頭說:「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範騾子說:「處理假貨是為了給教師補發工資,又不是咱私下分了,會出啥事情?」
呼國慶想了想說:「你去辦吧。不過,一定要註明,是處理假貨。千萬別留後遺症。」
範騾子說:「那就這樣辦了?」
呼國慶也沒再多想,就揮了揮手說:「辦吧。」
可呼國慶萬萬沒有想到,一旦處理假煙的風放出去,整個縣城就像是炸窩了似的,買假煙的竟然如此之多!連縣委、縣政府的幹部們也都是一箱兩箱、三箱五箱地爭著要。說起來,也都明明知道是假煙,可這假煙的賺頭太大了,只要弄出去,換一個地方,出手都是錢哪!誰還管它是真是假?縣裡的幹部,沾親帶故的誰沒有一兩個作生意的親戚?於是就人託人、臉託臉地找來了……開始的時候,是誰要都給,後來一看不行,就由範騾子批條,讓人去稽查大隊買。後來批著、批著,範騾子也頂不住了。找來的領導、熟人太多,有的甚至連錢都不給,就成箱成箱地把煙弄走了。於是,範騾子心思一動,就弄了兩個內部價格,一個價是由他批的,這個價略高一些;另一個更為便宜的價格得讓縣委書記呼國慶親自批。一齣現兩種價格,縣裡的幹部們都把買假煙當成了一種「福利」,你給親戚幫忙,我也給親戚幫忙,你能找書記,我也能找,一時,人們蜂擁而至,都來找呼國慶批條子。連市裡的一些幹部也不斷地寫條子來,條子都是寫給呼國慶的。這麼一來,找呼國慶批條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在這段時間裡,連縣裡的一般幹部的吸菸檔次都普遍提高了。幹部們無論大小,只要見了面,你掏出的是「紅塔山」,我掏出的就是「555」,他一掏又是「大中華」……誰也分不清是真還是假了。氣得一個很有實權的銀行行長直罵大街:「我操!我一盒煙幾十塊,他一盒才幾毛錢,掏出來還嘰吧一個樣!跟誰說理呢?!」
當這個「內部價格」的批條權力移到呼國慶的手裡的時候,他就知道壞事了。在那些日子裡,他簡直就成了一個「煙書記」。無論他走到哪裡,無論是上班,還是下班,都有人找他批條。有人甚至在大街上就攔住他說,呼書記,給批兩箱吧。於是,呼國慶抓起電話,發脾氣說:「騾子,咋搞的?我撤了你!」範騾子就在電話裡訴苦說:「呼書記,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拉大旗作虎皮的。要不這樣,一分錢也收不回來。你也知道,我頭皮老薄呀,來的都是領導,也都知道這煙是打假打來的,他們硬不給錢,我能擋住誰呢?」呼國慶說:「你拿我當槍使呢?!」範騾子說:「我哪敢呢?這不是為了教師們的工資麼?」呼國慶「啪」一下把電話掛了。
過了一會兒,範騾子又把電話掛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呼書記,你放心,我保證‘十二點’!」
事後,呼國慶回想起來,就覺得他還是輕看範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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