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國慶看了他一眼,說:「你就是村長?」
蔡先生是知道呼國慶的,他在會上見過他,忙說:「是,我是村長。」
呼國慶說:「造假村的村長?」
蔡先生覺得很委屈,他是很想講講道理的。他說:「呼書記,你過去沒來過咱這裡,說起來,還是咱這兒窮哇。上頭不是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麼。我呢說起來只是個芝麻綠豆,在你們眼裡,狗毬不是……」
呼國慶不容他再說下去,他臉一沉說:「你就是這樣造福一方的麼?!」
範騾子說:「操,他標標準準是造假髮的橫財!你一人造假不說,還帶動一村人造假!」
蔡先生不服,蔡先生說:「這我倒要問一問,何為真?何為假呢?」
呼國慶帶著一種探究的目光望著這個瘸子。他甚至對他有了一點點欣賞。就是這麼一個人,竟然搞出了一個造假村。村裡的確是富了。初進村時,他就看到了,村裡鋪的是水泥路,村街的兩旁也都安上了路燈,村子中央矗立著一個大水塔,房子幾乎全都是新蓋的,牆上都貼著一色的「馬賽克」,看上去十分漂亮。而一家一家的門楣上,也都貼著特別燒製出來的瓷片,那些瓷片上的字也都是很有些寓意的,像什麼「福如東海」、「吉祥如意」、「和氣生財」之類。這真是個能人哪!呼國慶望著他,冷冷一笑,說:「你說呢?」
蔡先生綿綿地說:「我這個人好說實話。要叫我說,煙這個東西,本來就是毒害人的。那麼,真的,就是真毒。假的,就是假毒。相比起來,是假毒好呢,還是真毒好呢?再說了,煙總歸是一股煙,冒冒氣而已。我這裡真也罷假也罷,養了多少人呢。別的不說,光鎮上的幹部養多少?工商、稅務又從我這兒拿走多少?王華欣書記講過……」
一聽到「王華欣」三個字,呼國慶氣得臉都白了,厲聲說:「胡鬧!你這叫理麼?歪理!」
就在這時,只見村外的柏油路上,先後開來了三四輛車,有兩輛竟然還鳴著警笛,嗚嗚地朝村裡開來了!
蔡先生覺得是「救星」來了。不管是縣裡來的,還是鄉里來的,總可以替他說說話的。於是,他抬起頭,往村外望去。
呼國慶也跟著扭頭看了一眼,他也僅僅是看了一眼,重又把身子扭過來了,他挺身站在那裡,背對著「嗚嗚」駛來的警車,心裡說,我倒要看看,來的到底是誰?!
不料,那些車輛卻在離他們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住了,先還有警笛嗚嗚響著,後來連警笛也不響了……最先從車上下來的那個人,一隻腳裡一隻腳外的,還大喉嚨吆喝了一聲:「老蔡,咋回事?!」可緊接著,又「猴」一下鑽回去了!
就這樣,那些匆匆趕來的人,連車都沒下,就前車變後車,後車變前車,一輛一輛的順原路退回去了。不用說,他們的眼還是很尖的,他們都看見了縣委書記呼國慶,有他在那兒站著,誰還敢上前呢?!
呼國慶冷冷一笑,說:「老蔡,你不簡單哪,把政府的人都調來了。我看他誰敢幹擾打假,為虎作倀!」
蔡先生勾下頭去,臉上露出了很沉痛的樣子。片刻,他又抬起頭來,很溫和地說:「呼書記,我看這樣吧。我知道縣上也有難處。這樣好不好,縣委、縣政府的工資,我們包了……」
這一次,倒使呼國慶大大地驚訝了,他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也敢這樣說?!他心裡說,瘋了,這人八成是瘋了!沒等他把話說完,呼國慶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說:「你、你……簡直是狂妄之極!縣裡的工資讓你來發?國家公務人員的工資都讓你來發?!笑話!」呼國慶不想再跟他羅嗦了,他對範騾子指示說:「嚴肅處理!」說完,就扭頭朝他的車前走去。
蔡先生也有些訝然。他想這個人怎麼這樣呢?他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呢?我已經讓到這一步了,難道他還不滿足?蔡先生是做過幾年民辦教師的,說起來也算是鄉村裡的「知識分子」,他覺得他應該做到仁至義盡。於是,他又一尥一尥地追上呼國慶,說:「呼書記,不要這樣。我勸你還是不要這樣。何必呢,如果鬧下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呼國慶站住了,他回過身來,儘量平靜地說:「你威脅我?」
蔡先生綿綿地說:「我哪敢呢?我只不過是……」
呼國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嚴肅地對範騾子說:「假煙,假商標,包括機器裝置,統統給我收繳,一根線都不能留。另外,你給我狠狠地罰他,罰得他傾家蕩產!」接著,呼國慶徑直上車去了。
蔡先生愣愣地站在那裡,他心裡說:這人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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