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8年1月26日

「她去世了,」他說,「被人害死的。」

被華盛頓害死的,我心裡想道,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答道:「聽到這個訊息我很遺憾。」

「真的?這可是你的手下乾的。」

現在我已經撬開了門,但我並沒有走進去,而是又把它關上了,我轉身面對著康納。「什麼?」

「他們來找長老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孩子。可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很危險,所以我什麼也沒告訴他們。為了這個,查爾斯·李把我打昏了。」

所以我猜對了。查爾斯確實把他的聖殿戒指印在了康納身上,還把它印在了他心裡。

儘管他繼續說的時候,我裝出了一副震驚的樣子,此刻面露驚駭之色對我來說並不難,「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的村子已經成了一片火海。那時候你的人已經不見了,連同我母親倖存下來的任何一點希望也一起沒有了。」

現在——現在就是一個可以嘗試說服他相信真相的機會。

「這不可能。」我說,「我從沒下過這種命令。事實上恰恰相反——我告訴他們放棄尋找先行者的遺蹟。我們正準備把精力集中在更為實際的追求上……」

康納看上去半信半疑,但他只是聳了聳肩。「已經不重要了。都過去這麼久了。」

哦,可這真的,這真的很重要。

「可是你從小到大一直都相信這樁暴行是我——是你親生父親——的責任。我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也許你說的是真的。也許不是。我又怎麼知道呢?」

我們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倉庫,堆積如山的酒桶碼得密不透光,不遠處站著一個背對著我們的人,他在手中的賬本上寫著字,筆尖下發出輕柔的刮擦聲,這也是周圍唯一的聲音。當然,我立刻就認出了他,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向他大聲喊道。

「本傑明·丘奇,」我大聲宣佈,「你被指控背叛聖殿騎士團,你為了追求個人利益,拋棄了我們的原則。鑑於你所犯下的罪行,我特此宣判你死刑。」

本傑明轉過身來。不料他並不是本傑明。這是個替身——他突然大喊道:「就是現在,動手!」與此同時,從各種藏身處衝出來的人擠滿了整個房間,他們向我們舉起了手槍和刀劍。

「你們來得太遲了,」那個替身自鳴得意地說,「丘奇跟貨物早就離開了。恐怕你們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

我們站在一起,而這些人聚攏在我們面前,感謝上帝,感謝阿基里斯和他的訓練,因為此刻我們心裡想到一起去了。我們想的是:當面臨強敵時,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我們想的是:轉守為攻。

所以我們就這麼做了。我們發動了進攻。我們迅速地互相掃了一眼,然後各自放出了袖劍,我們向前一躍而起,把袖劍刺進了各自身邊最近的那名守衛,倉庫的磚牆之間迴盪起他們的慘叫聲。我飛起一腳,踹得其中一個槍手向後栽倒,腦袋狠狠砸中了一個板條箱,隨後我跳到他身上,雙膝壓住他的胸口,袖劍直插入面門,刺進了他的大腦。

我一扭身,正好看到康納身子一旋,他放低身形,同時戴著袖劍的手畫了個圈,把兩個不走運的守衛開膛破肚,兩人雙雙栽倒,伸手緊緊捂住了他們破裂的腹部,都還沒察覺到死亡已經無法避免。只聽一聲滑膛槍發出的爆響,我聽著空氣的低吟,知道子彈並沒有打中我,但還是讓那個狙擊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有兩個人向我衝了過來,他們的攻擊輕率狂暴,毫無章法,我把他們都放倒的時候,心裡不禁謝天謝地,還好本傑明用的都是些傭兵,而不是聖殿騎士的人,他們可不會這麼快就被擊敗。

事實上,這場戰鬥既短暫又血腥,到最後只剩下替身一個人,康納陰沉地站在他面前,他像個嚇壞的孩子一樣,在磚砌地板上顫抖起來,現在地板上到處都是滑膩的鮮血。

我了結了一個垂死的人,然後大步走了過去,只聽見康納質問道:「丘奇在哪兒?」

「我會告訴你的,」替身哀求道,「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只求你答應饒我一命。」

康納看了看我,也不管我們有沒有達成一致,就拉著替身站了起來。替身緊張地來回看著我們倆,繼續說道:「他昨天就出發去馬提尼克了。乘的是一艘叫‘迎賓號’的單桅商船。半條船裡裝的都是他從愛國者手裡偷來的物資。我就知道這些。我發誓。」

我站在他身後,把袖劍刺進了他的脊髓,他迷茫而驚詫地瞪著沾滿血汙的袖劍尖,它已經從他的胸口刺了出來。

「你答應過……」他說。

「他信守了他的諾言。」我冷酷地說,眼睛看著康納,幾乎是在激將他來頂撞我。「我們走,」我補充道,就在這時,隨著一陣靴子踩踏木板的噔噔聲,三個步槍手衝進了我們上方的平臺,他們把步槍托抵在肩上開了火。但卻不是在朝我們開火,而是在向我們旁邊的酒桶射擊,等我意識到那裡面填滿了火藥已經遲了。

第一個火藥桶爆炸時,我只來得及拉著康納躲到幾隻啤酒桶後面,接著,在最先爆炸的桶周圍的火藥桶也相繼爆開,每隻火藥桶爆炸時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得似乎能扭曲空氣,停滯時間——爆炸激烈無比,當我睜開眼睛、從耳邊挪開雙手時,我發現自己幾乎在詫異倉庫竟然還好好的聳立著沒被炸塌。這裡的每一個人要麼是自己撲倒在地,要麼就是被爆炸的力量扔到了地上。可那幾個守衛又自己站了起來,他們伸手摸向自己的滑膛槍,雖然耳朵依然震得發聾,卻一邊互相喊著話,一邊眯著眼睛透過塵埃尋找我們。火焰舔舐著酒桶,板條箱也著了火。不遠處,一個守衛跑到了倉庫地板上,他的衣服和頭髮都著了火,隨著他的面孔在火焰中融化,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隨後他雙膝跪地,臉朝下貼在石頭地面上死去了。貪婪的火焰瞬間點燃了附近的板條箱填料。我們周圍變成了一片地獄。

滑膛槍子彈開始在我們周圍呼嘯而過。在前往通向臺架的樓梯途中,我們砍倒了兩個劍手,隨後又從一支四人步槍手小隊中闢出了一條路。火勢蔓延得很快——現在就連守衛們也開始逃命了——於是我們跑上了下一層,不斷的往上爬,直到最後我們抵達了啤酒廠倉庫的閣樓。

襲擊者還追在我們身後,但火焰還沒燒上來。朝窗外望去,我們能看見下方的水面,我開始四處尋找出口。康納一把抓住我,拉著我轉向視窗衝去,我甚至還沒找到機會抗議,我們兩人就已經撞穿玻璃,落入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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