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8年1月7日

我向後退開,看著他有些賣弄的演示阿基里斯的訓練,他指向教堂地面上板條箱拖拽過留下的痕跡。

「這些貨物很重,」他說。「很可能是裝到四輪馬車上運走的……箱子裡裝的是口糧——還有醫療用品和衣物。」

在教堂外面,康納指著一些被攪亂的雪。「這裡停過一輛四輪貨車……他們把物資裝上車的時候,貨車也就慢慢被壓低了。大雪掩蓋了車轍,但剩下的痕跡已經足夠了,我們還是可以跟蹤他們。跟我來……」

我勒馬靠近他身邊,我們一起策馬離開,康納指示著痕跡的路線,同時我努力不表露出內心的讚賞。我發現自己在為我們知識中的相似之處感到震驚,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注意到他正在做的事,正像是我在同樣的情況下可能會做的。離開營地大約十五英里之後,他在馬鞍上扭過身子,給了我一個勝利的眼神,以此同時,他指向了前方的小道。那裡有輛壞掉的二輪馬車,我們靠近的時候,車伕正在試著維修車輪,他喃喃自語道:「真是倒霉……要是修不好這鬼東西,我就要凍死了……」

他抬頭看到我們來了,臉上很是驚訝,而且還出於恐懼瞪大了眼睛。他的滑膛槍就在不遠處,但要伸手去拿還是太遠。我立即就明白了——正當此時,康納驕傲的開口詢問道:「你是本傑明·丘奇的手下嗎?」——他打算要逃跑,而且,他果真拔腿就跑。他很不明智的慌忙起身,跑進了樹林裡,在雪地上明顯步履艱難的跋涉逃跑,笨拙得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大象。

「幹得漂亮。」我微笑道,康納憤怒地瞥了我一眼,隨即跳下馬鞍,衝進樹林裡追逐那個車伕。我任他去追,然後嘆了口氣也爬下馬來,我檢查了自己的袖劍,聽見森林裡傳出康納抓住那個車伕的騷動,隨後我走進樹林,來到他們身邊。

「逃跑可不明智,」康納說道。他把那個車伕按在一棵樹上。

「你——你想幹什麼?」這個可憐蟲勉強答道。

「本傑明·丘奇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們正要趕去北邊的一個營地。我們通常都在那兒卸貨。也許你能在那兒找到他——」

他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彷彿是想尋找支援,於是我拔出了手槍,一槍崩了他。

「夠了。」我說,「我們最好立即動身。」

「你沒必要殺了他。」康納說,他伸手從臉上擦去那個人濺出的血。

「我們已經知道那個營地在哪兒了,」我告訴他。「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們回到馬匹旁邊的時候,我有些疑惑我給他留下的會是怎樣的印象。我是在試著教他什麼?我是想讓他變得和我一樣冷漠又疲憊嗎?我是在試著向他展示這條道路終將通向何方嗎?

我陷入了思索之中,與此同時,我們騎馬朝著營地的位置奔去,一看到樹梢上方飄動的煙氣昭示了營地的方向,我們立刻翻身下馬,拴好馬匹,繼續步行前進,然後悄無聲息地偷偷穿過樹林。我們躲在樹林裡,一邊匍匐前進,一邊透過樹幹和光禿禿的樹枝,用我的小望遠鏡覷著眼睛觀察遠處的人,他們在營地周圍走來走去,還有些人正緊緊環繞著火堆烤火取暖。康納動身離開,他想設法潛入營地,而我則舒舒服服地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或者至少我以為是這樣的——我以為他們看不見我——直到我感覺到一支滑膛槍抵在了我的脖子上,有人說道:「嘿嘿嘿,看看我們抓到了什麼?」

我咒罵著,被人拽著站了起來。他們有三個人,看起來都為抓住我而頗感自得——這也理所應當,因為要偷偷接近我並不容易。要是在十年前,我早就聽見他們的聲音,悄無聲息地溜走了。要再往前推十年,我不僅能聽見他們靠近的聲音,而且還會躲起來,之後再把他們全部幹掉。

兩人舉槍對著我,同時他們其中一人走上前來,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彷彿是感覺印象深刻,他先是鼓譟了一聲,然後解下了我的袖劍,之後他又拿走了我的劍、匕首和手槍。當我手無寸鐵之後,他才敢放鬆下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小排黢黑腐壞的牙齒。當然,我還有一件秘密武器:康納。可見鬼的,他究竟跑哪兒去了?

爛牙走上前來。感謝上帝,他實在是不擅長隱藏自己的企圖,因此,我才能一扭身躲開他頂向我腹股溝的膝蓋,恰好足夠避免造成嚴重的傷害,但又能讓他自以為傷到了我,我假裝痛得喊了一聲,然後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我決定暫時留在地上,讓自己看上去頭昏腦漲,不過我實際的感覺並沒有這麼嚴重,同時我也在拖延時間。

「肯定是美國佬的探子,」其中一個人說。他倚著槍,彎腰看著我。

「不。他不是,」頭一個人說,他也彎腰看著我,同時我用雙手和膝蓋把自己撐了起來。「他可是個特殊人物。對不對……海瑟姆?丘奇把你的事都告訴我了,」那個領頭的人說。

「那你應該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我說。

「你根本沒資格威脅我,」爛牙咆哮道。

「暫時而已,」我冷靜地說。

「真的嗎?」爛牙說。「不如我們來證明一下怎麼樣?你嘴裡以前有沒有啃過步槍托?」

「沒有,不過看來你應該能告訴我那是什麼感覺。」

「你說什麼?你覺得很好笑是嗎?」

我把目光上移——移到他們身後的樹枝上,我看見康納就蹲在那裡,袖劍已經彈出,他把一根手指豎在嘴邊。他肯定是個爬樹高手,當然,想必這是他母親教他的。她也指導過我攀爬的精妙之處。沒有人能像她那樣穿越森林。

我抬頭看著爛牙,心裡知道他已經命不久矣。這讓我感覺不那麼痛了,因為他一腳踢中了我的下巴,我被人舉起來向後扔飛了出去,落在一堆小灌木叢裡。

或許現在就是個好機會,康納,我心裡想道。由於疼痛,我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但我已經得到了補償,因為我看見康納從樹枝上跳了下來,他戴著袖劍的手向前刺出,隨後明亮的鋼刃帶著血痕從第一個倒霉的衛兵嘴裡刺了出來。等我站起身來的時候,另外兩個人也已經死了。

「紐約,」康納說。

「紐約怎麼了?」

「在紐約能找到本傑明。」

「那麼紐約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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