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部隊受到了襲擊——該死,陷阱觸發得太快了——我的馬首當其衝,受到了驚嚇,而且我的子彈也射偏了。佈雷多克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和得勝的喜悅,這時突然間,一個法軍士兵衝向我們,從我們頭頂上方的樹上也射來了弓箭。佈雷多克拉起馬韁,一聲大喝,閃電般衝向了樹林邊緣,而我則是坐在馬背上,手中還握著還未重新上膛的槍,因為這突來的事態轉變無所適從。
猶豫幾乎要了我的命。我發現那個法軍士兵就在我面前——藍色的上衣,紅色馬褲——他揮舞著劍直奔我而來。已經來不及放出袖劍了。亦來不及拔出我的佩劍。
然後,那個法軍士兵很快從他的馬鞍上騰空而起,如同被人用一條繩子扯住了一般,他的頭顱一側爆開一條紅色的血霧。同一時刻我聽到了槍聲,循聲而去,我看到在他身後的馬背上是我的朋友,查爾斯·李。
我點頭表示感謝,但是更為深切的感謝只能之後再來表示,這時我看到佈雷多克消失在了樹林間,他的腳發狠地踢著馬肚子,迅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他看到我正要策馬追趕他。
二
我大喝一聲,策馬跟上佈雷多克衝進樹林,一路衝過從山上衝向大部隊的印第安人和法軍。在我前方,箭矢如雨射向佈雷多克,但是沒有一支命中目標。現在我們之前設定的陷阱終於發揮作用了。我看到一輛載滿火藥的貨車衝出樹林,衝散了一支步槍兵隊,並且爆炸開來,讓一群失去騎士的馬匹四散逃離大部隊,這時在我的頭頂上方,原住民則趁機解決掉了那些驚慌失措計程車兵。
讓人沮喪的是,佈雷多克一直保持在我前方,直到他的馬再也無法戰勝地形之苦,高高揚起馬蹄,將他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佈雷多克痛叫著在泥濘裡滾了幾圈,他迅速摸向他的槍,結果還是決定放棄這個想法,爬起身來開始逃命。對我來說,追上他易如反掌,於是我策馬上前。
「我從來不認為你是個懦夫,愛德華,」我邊說邊舉槍靠近他。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的敵視。他的眼神里滿是自負,同時也有我熟悉的輕蔑。
「那就放馬過來。」他冷笑道。
我騎馬靠近,卻在這時突然聽到一聲槍響,我身下的坐騎應聲倒地死去,而我則摔在了林地上。
「如此自負。」我聽佈雷多克說道。「我一直都知道這會是你的下場。」
站到我身旁那個人是喬治·華盛頓,此刻他正舉著滑膛槍瞄準了我。我瞬間有了一種喜憂參半的感覺,唯一可感安慰的是最後結果我的將是華盛頓,至少他還有點良心,而不是那個已經泯滅良知的佈雷多克來取走我的性命,我閉上眼,靜待死亡來臨。我後悔沒有見到父親的仇人被繩之以法,而且我已經如此地接近於發現先行者們的秘密,卻沒能進入那座秘密的神廟,還有我還希望能親眼看到我的組織將根系遍佈世界各地,最後我也沒能改變世界,但至少我改變了我自己。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但我曾努力嘗試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但那致命的槍聲卻始終沒有響起。當我睜開眼時,我看見華盛頓已經被從馬背上擊落,而佈雷多克正驚懼地在一旁看著,他的夥伴正在地上與一道身影扭打在一起,我立刻認出那道身影是齊歐,她不僅趁華盛頓不備擊倒了他,並且繳了他的械,用匕首架在了他的喉嚨上。佈雷多克趁機逃跑,我踉蹌著站了起來,追在他後面,我越過齊歐牢牢壓制住華盛頓的空地。
「快追。」她大喊道。「一定要在他逃掉前抓住他。」
我猶豫了起來,一來是因為我不放心留她一個人面對華盛頓,二來我很清楚更多的敵軍就要過來了,但當我看見她用匕首的把手部分用力敲打他,直至他雙眼翻白,陷入昏迷時,我就確定她一定能保護好自己。於是我再次拔腿追向佈雷多克,只是這次我們兩人都在用腳奔跑。他掏出他的槍,猛衝到一株大樹的樹幹後面,舉起手臂瞄準。我停下腳步,在他開火時就地一滾,接著我便聽見子彈毫無威脅地射到了位於我左側的一棵樹上,我跳起身繼續追了起來。他已經拔腿跑了起來,試圖甩開我,但我要比他年輕三十歲;也不像他那樣在過去二十年的軍隊管理生活中慢慢變胖,甚至我都還沒開始流汗他的速度就已經變慢。他回頭看向身後,這時他的腳下絆了一下,震落了他的帽子,差點被突出地面的樹根絆倒。
我放慢速度,任他穩住身子繼續逃命,我再追在後面,幾乎都不需要跑了。在我們身後,槍林彈雨之聲,淒厲嚎叫之聲,人畜痛嚎之聲都漸漸模糊遠去。森林似乎隔離掉了戰場的喧擾,迴盪的只剩下了佈雷多克不規律的呼吸,還有踩在柔軟的森林地面上的沉重腳步聲。又一次,他回頭看向我——看著我幾乎也沒在追跑,最後,他終於停下了奔逃,精疲力盡地跪倒在地。
我輕彈手指,放出袖劍,走到他身邊。他的肩隨著呼吸上下抖動,他說道,「為什麼,海瑟姆?」
「你的死將開啟一扇新大門;這無關個人情緒。」我答道。
袖劍插進他的身體,我看著鮮血爭先恐後地從劍刃周圍冒出來,他的軀體因為這個刺擊而發出了瀕死前的顫動和抽搐。「好吧,應該說還是有一些個人的因素,」我一邊將快要死去的他放到地面上,一邊說。「畢竟你還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我們曾是手足相連的兄弟,」他回道。死亡向他招手之際,他的眼皮劇烈顫抖起來。
「或許曾經是。但現在已經也不再是了。你以為我已經忘了你曾經的所作所為?你不假思索地殘忍殺害了那些無辜的人,所為何因?無止境的殺戮之心並不能帶來和平。」
他努力集中渙散的視線看著我。「你錯了,」突然迸發的力量讓他情緒激動地喊了起來。「如果我們能更確實,頻繁地運用手中的劍,這個世界可以少去很多麻煩。」
我低頭思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同意你的說法。」我說道。
我拿起他的手,拔掉了他佩戴的有騎士團紋飾戒指。
「永別了,愛德華,」我說罷便站起身,靜待他死去。
這時,我卻聽到一隊士兵正往這邊趕來的聲響,而且我注意到我已經沒有時間逃離。我並沒有逃跑,而是蹲下身子,把自己藏在一株倒地的大樹樹幹下面,突然我的視線對上了佈雷多克的。他把頭轉向了我,眼神閃爍,我知道他如果能的話,一定會暴露我的藏身位置。慢慢地,他伸長了手,在那些士兵趕到時用彎曲的手指指向我的方向。
該死。我早應該給他致命一擊的。
我看到士兵們的靴子出現在空地上,我急切地想知道戰事如何,這時我看到華盛頓擠開一隊士兵衝向前來,跪在他將要死去的將軍身邊。
佈雷多克的眼珠仍在顫動。他的嘴正努力張開試圖說出隻字片語——說出我就在這裡。我定下神來,數著那些腳的數目:至少有六七個人。我能把他們全部放倒嗎?
但我很快發現,佈雷多克想告知他的手下我在場的意圖被他們無視了。相反,華盛頓把頭放到他的胸口,聽了聽,然後宣佈道,「他還活著。」
那些人抬走了佈雷多克,而躲在樹幹下的我只能閉上眼,在心裡狠狠地咒罵著。
之後,我返回齊歐那邊。「一切都結束了。」我如此告訴她。她點了點頭。
「我已經履行了我的約定,我希望你也能如實遵守你的部分?」我補充了一句。
她又點了點頭,令我跟著她,騎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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