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海瑟姆少爺,」她低語著,目光悽哀地搖了搖頭,「你怎麼變成這樣?那個伯奇把你帶成什麼樣了?你現在居然會拿刀威逼年邁的婦人,這已經夠糟了——唉,已經夠糟了。但看看你,還在傷口上撒鹽,控訴我偷情並害你家破人亡。我和他不是偷情,迪格維德先生有孩子不假,他請赫裡福德郡的姐姐代為照料,但哪怕在進你們家好多年前,他就已經是個鰥夫了。我們的關係不是你用那骯髒腦袋臆想出的風流韻事。我們彼此相愛,你該為自己的歪腦筋而感到羞恥,羞恥!」她再次搖頭。
我閉緊雙眼,手在劍上加大了力度。「不不,這兒該感到做錯事的人不是我。你可以由著性子居高臨下地教訓人,但你和迪格維德有男女之情是不爭的事實——至於是哪種,隨便哪種根本不重要——而他背叛了我們。如果他沒有背叛,父親應該還活著,母親也還活著。我就不會坐在這裡用刀抵著你脖子,所以別為你目前的困境責備我,貝蒂。要怪就怪他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沒有別的選擇,」最後她說,「傑克沒有。對了順便告訴你,那是他的名字:傑克,你原來知道嗎?」
「我會在他墓碑上見到的,」我嘶聲道,「知道也改變不了一分一毫,因為他有選擇,貝蒂。管它是什麼惡魔與蔚藍深海的兩難選擇。他有選擇。」
「不是的——那人用他的孩子們要挾他。」
「‘那人’?什麼人?」
「我不知道。那個人在城裡第一次和傑克搭上話。」
「你見過他嗎?」
「沒有。」
「迪格維德說過他什麼?他是西南諸郡來的嗎?」
「傑克是說他有那一帶的口音,是的先生。怎麼了?」
「那夥人綁走珍妮的時候,她嚷嚷著有叛徒,被隔壁家維奧萊特聽見了。次日,一個有著西南諸郡口音的男人來找她——警告她不準告訴任何人聽到了什麼。」
西南諸郡。我分明看見貝蒂臉色發白。「怎麼?」我厲聲說,「我哪句話讓你這樣?」
「是維奧萊特,先生,」她倒抽一口冷氣,「你離家去歐洲大陸不久——說不定就是之後一天——她在街頭遭劫,送了命。」
「那幫人倒是信守承諾,」我看著她說,「跟我說說那個給迪格維德發指令的人。」
「我也說不上來。傑克對那個人隻字不提。人說如果不照他們指示的做,他們會找到他孩子殺掉。他們放話,要是他敢報告主人,他們就把他兒子一個個找出來,慢慢折磨死之類的。他們告訴過他上門襲擊的計劃,但我用性命發誓,海瑟姆少爺,他們對他說沒人會受到傷害,因為一切都在深更半夜進行。」
我想到一件事。「可他們要他派什麼用場呢?」
她一臉不解。
「襲擊那晚他不在現場,」我繼續說,「那些人入侵也不像需要內應的樣子。他們直接帶走了珍妮,殺害了父親。既然這樣,為何需要迪格維德呢?」
「我不知道,海瑟姆少爺,」她說,「我真的不知道。」
我俯視著她,內心麻木一片。先前等待夜幕降臨時,憤怒在我內心翻湧、沸騰,一想到迪格維德的叛變,就像給我的怒意點了一把火,而貝蒂可能知情甚至跟他合謀的念頭,無異於火上澆油。
我盼望她是清白的。我最希望她眉來眼去的物件是家裡別的人。即便真的是迪格維德,那我至少希望她對他的叛變一無所知。我盼望她清白,是因為若她有罪,我將不得不殺了她。因為她如果做些什麼就能阻止那晚屠殺的發生,卻選擇束手旁觀,那她必須死。那是……那是正義,是因果、支取平衡,是以牙還牙。這是我信奉的東西。我的處世哲學。那是在毫不合理的人生中,交涉出的一條合理路徑。是將秩序施加於混沌之上的辦法。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殺了她。
「他現在在哪兒?」我柔聲問道。
「不知道,海瑟姆少爺。」她因恐懼而聲音發抖,「我最後一次有他的訊息是得知他失蹤。」
「還有誰知道你和他是情人?」
「沒有了,」她答,「我們總是特別小心。」
「除了把他的靴子留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
「很快就收走了,」她的目光冷下來,「況且絕大多數人沒有偷窺鎖孔的習慣。」
她沉默片刻。「現在你想怎樣,海瑟姆少爺?」說到最後她哽咽了一下。
「我可以殺了你,貝蒂。」我直言,望進她的眼睛,見她已弄明白一條事實。那就是隻要我想,就可以取她性命;我有這個能力。
她抽泣起來。
我站起身。「但我不會這麼做。那一晚已帶來太多死亡。我們不會再見面了。看在你多年照顧服侍我的份上,我饒你一命,你將在懺悔中度過一生吧。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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