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是乳酪嘍?」他提起睡袍,坐到我對面的矮凳上,臉上的微笑扯動了小鬍子。
「是的,先生。」我說。
他看著我。「哦?他們告訴我,你來自熱那亞共和國,但從聲音裡能聽出來,你是英格蘭人。」
我驚得一震,不過他燦爛的笑容讓我確信沒有什麼可擔心的——至少暫時沒有。
「看看我自作聰明的,還以為這些年一直把國籍藏得很深呢,」我歎服道,「可您把我認出來了,先生。」
「並且顯而易見,我是第一個辦到的,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腦袋還留在脖子上。我們兩國正在交戰,不是麼?」
「全歐洲都在交戰,先生。有時我挺好奇,到底哪個人能搞清楚誰在和誰打。」
維多米爾笑出了聲,樂得眼珠亂轉。「這話就不老實了,朋友。我相信世人都知道你們喬治國王擁護誰繼位,他的野心又何在。都說你們不列顛海軍自詡全世界最強大。法國人、西班牙人可不服氣,不用說瑞典人了。一個英國佬跑來西班牙簡直是自尋死路。」
「眼下我該擔心自己的安全嗎,先生?」
「在我這兒?」他張開雙手,歪著嘴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朋友,我樂於這麼想:國王們操心的事太多,你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您侍奉誰呢,先生?」
「啊,當然是鎮上的居民了。」
「可您又向誰宣誓效忠呢,若不是對費迪南多國王的話?」
「向更高的力量,先生。」維多米爾微笑著,不容置疑地結束了話題,將注意力轉移到我包起來放在壁爐邊的乳酪上。「現在,」他接著說,「我必須求你原諒,我迷糊了。這塊乳酪是產自熱那亞共和國,還是一塊英國乳酪?」
「是我自家的,先生。不管落戶在哪,我的乳酪都是最棒的。」
「好到取代巴雷拉?」
「我能不能和他各賣各的?」
「然後呢?這麼做巴雷拉就不痛快了。」
「是,先生。」
「類似情況對你可能無關緊要,先生,可就是這些雜事讓我每天煩個不停。好了,趁它現在還沒化,我來嚐嚐,嗯?」
我佯裝覺得熱,解開脖子上的圍巾,摘了下來,並偷偷摸摸伸手探入肩包,將一枚達布隆金幣握在掌心。趁他全神貫注在乳酪上,我把金幣兜進圍巾。
映著燭光的刀鋒雪亮,維多米爾從第一份乳酪上切下一大塊,用拇指託著它細細嗅著——其實沒什麼必要,我坐在這兒都聞得到——忽然張口吞進嘴裡。他若有所思地咀嚼著,看看我,然後切下第二塊。
「唔,」片刻之後他說,「先生,你錯了。這塊乳酪並不比巴雷拉家的美味。事實上,吃起來一模一樣。」他笑容漸隱,面色沉下來。我明白自己被識破了。「事實上,這就是巴雷拉的乳酪。」
他正欲張嘴呼救,金幣已落進圍巾,我手腕一抖,圍巾擰成一根絞繩,同時雙臂交叉、身體一躍上前,猛地將它套過他的腦袋,勒上了他的脖頸。
他持刀的手反刺,但動作太遲緩,加上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被逮個正著,胡亂揮動的刀只是捅在我們頭頂垂下的綢幔上,而我牢牢抓著手中的方巾,讓硬幣緊壓他的喉管,徹底噎住了他發聲。
我單手捏住絞索,騰出一隻手繳了他的刀,向一個靠墊擲去,然後兩手繼續用力,收緊方巾。
「我的名字是海瑟姆·肯威,」我湊近,望著他凸出的雙眼,平心靜氣道,「你背叛了聖殿騎士團,為此你被處以極刑。」
他抬起胳膊,徒勞地試圖撓我的眼睛,但我偏開腦袋,注視生命漸漸離他而去,綢幔兀自輕柔地翕動。
一切結束後,我把他的屍體扛到床上,按先前的任務指示,去他桌前取走日記。本子攤開著,我的視線落在一句話上:paraverdemaneradiferente,primerodebemospensardiferente.
我又讀了一遍,細細翻譯過來,彷彿在學習一門新的語言:「意欲眼界不同,思想必先不同。」
我盯著句子看了一會兒,陷入沉思,最後合上本子,塞進隨身的包內,思緒回到手頭的任務上。直到上午才會有人發現維多米爾已死,那時我早就全身而退,在前往布拉格的路上了。現在,我有話要問雷金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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