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向正義的帝國投降,以及交出莎拉·凱瑞甘那個婊子。」

莎拉聽見那個令她憎惡的聲音時,猛地停下腳步,跟在她身後的艾貢差點撞到她。她站在原地,全身每一條肌肉都因為強烈的恨意而緊繃,她的呼吸非常急促。她知道,此時此刻攻擊這個基地的武裝屬於誰,但是,在過了這麼久以後——對她來說似乎過了許多年——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以後,她再次聽到了這個聲音……

「喂,夥計們?撤離的飛船呢?」

當她轉過身的時候,無數的異蟲已經跳到她身上。

她的身體被扭曲著放進繭裡,成為了刀鋒女王。

而最糟糕的是,她做為刀鋒女王的時候,以殺戮為樂。

當著女兒的面屠殺她的母親——一秒鐘之後,再把女兒也殺掉,順便把試圖救她的人也殺個乾淨,她還很享受那個過程。

所有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的,所有。

現在,他來抓她了。

她猛地仰起頭,張大嘴巴,發出海妖一般的長聲尖嘯,她的身體因為憤怒和仇恨而扭曲了,她的雙拳越握越緊,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裡。

不,不。蒙斯克不是來抓她的。是她要去抓蒙斯克。

「呃,莎拉?」身後艾貢的聲音有點緊張,帶著關切,但還有不少的膽怯。她沒有理他。

「蒙斯克!」她尖叫著,聲音大得幾乎撕破她的喉嚨——她甚至能想象到喉嚨破裂流血的樣子。莎拉知道他只是向整個基地單向廣播那些話,並不打算接收到什麼迴音。傲慢的混蛋。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的交流。「你的事情沒有辦完!你還沒有殺死我!」

她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膨脹起來,就像是熔岩在地表下湧動,急切地想要破殼而出。它熾熱、洶湧,而且……香甜。她閉上眼睛,迎接著它。讓它來吧,讓它把自己燃燒殆盡,讓它陪伴著前去摧毀自己的仇敵。

突然之間,似乎所有東西都豁然開朗。她睜開眼,就好像一個眼盲的女人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東西。她能夠感受到空氣中最細微的波動,能聽見艾貢心臟跳動的聲音,像受驚兔子一樣,聲音清楚得就好像她把耳朵貼在他胸口上一樣。她舔了舔嘴唇,此時甚至能嚐到整個基地的味道。

這時,突然之前,她輕易地感應到了位於頭頂上方的敵人。

前一瞬間她還怔怔地站著不動,下一瞬間她已經在飛奔之中。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肺吸入空氣,感受到氧分子進入自己的血液,感受到那些新鮮的血液流遍全身。現在,她就像是一部完美的機器,以從未有過的超高效能運轉著。

在她前方的拐角,有八個陸戰隊員。他們全副武裝,正快速地移動,他們的戰鬥服金屬手臂能輕易地舉起巨大的武器,這些武器幾乎和它們準備射殺的人一般大小。

「蒙斯克!」莎拉叫道,「蒙斯克!看這個!」

在她叫出第一聲的時候,那八個人都轉過身,舉起了武器。

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打出第一發子彈,戰鬥服頭盔的護面就突然濺上整片的鮮血,然後原地倒下。

莎拉無視艾貢震驚的尖叫,繼續向前。

「長官?」馬庫斯·凱德看著馬特,「要我去叫醫療兵嗎?你感覺怎麼樣?」

「我暈倒了多久?」馬特問道。他抬起一隻手,按了按頭頂,腦袋正一跳一跳地疼,他的手被鮮血染紅了。他也撞到了另外一隻手,現在那隻手疼得像被地獄之火灼燒一樣。

「只有幾秒鐘。」

「那我沒事,」馬特說,「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戰艦的受損情況怎麼樣?」

凱德畏縮了一下說:「相當嚴重。羅瑞很不高興。我們的狀況已經很糟糕了,長官。」

馬特點點頭,開啟通訊儀說:「斯旺,你能把能量重新傳回引擎嗎?」

「當然。這個比他媽的反方向傳輸容易多了。」

「我們的機動性還有多少?」

「我們現在不可能立即出發,並且在銀河系裡自由自在地翱翔,但我們還能動。」

至少,馬特想著,休伯利安號和布塞法洛斯號還能分散蒙斯克的注意力,把他從基地引開。這樣,吉姆才能找到一艘船逃出來。

有的時候,人需要對自己說個謊,然後相信那個謊言。

「凱德,再對白星號齊射一次,然後我們沿著來路往外逃。沃恩,你能聽見我嗎?你的導航員做好準備了嗎?」

「羅林斯正在修復通訊,我們的工程師剛剛通知我,我們的引擎已經恢復功能了,只有少許功能損失。」沃恩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們能跟上你,休伯利安號,只是不知道能跑多遠。」

「明白。做好準備,馬庫斯,聽我的命令,準備開火。」他猛地按下一個按鈕說,「這裡是霍納艦長。所有的戰鬥機都返回休伯利安號和布塞法洛斯號。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裡。」

他看著戰鬥機們持續戰鬥了一陣兒,紛紛地調轉方向,伺機回撤了。

「長官,有一艘怨靈戰機脫離了編隊,正衝向白星號!」

馬特身子前傾,驚訝地說:「誰在駕駛那架戰機?」

凱德飛快地檢視著。

「呃……唔。長官,那是庫伯。」

「庫伯,那個酒保?」

「是的。他前不久很高調地出來,說他有駕駛和戰鬥的技能,他不能袖手旁觀。」

「那……他確實非常可敬,但他現在必須趕緊回來,」馬特說道。表面上,他的行為看起來確實可敬,此外,馬特·霍納是不會禁止一個人展示他勇氣的。

「把我的訊號接過去。」凱德很快點頭表示接通,馬特繼續說,「庫伯,這裡是馬特。你奈何不了那艘戰艦的。快回來吧。我們要撤退了。」

庫伯的無線電一直保持靜默。

馬特微微皺了皺眉。有什麼不對勁。為什麼庫伯沒有回應?

「他能聽到我嗎?」

「是的,長官。」

突然,他感到有些東西在潛意識裡蠢蠢欲動,他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手臂一痛,這時,很多事情就像拼圖一樣湊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吉姆,和瓦倫裡安都以為,在亡者之港,是米拉的人背叛了他們,而且,絲毫沒有懷疑過,但是克萊恩和另外幾個叛徒不可能單獨行動的。他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比他們能從米拉得到的資訊要多得多。

「我會想念他調的麥泰雞尾酒。」馬特喃喃地說道。但不會懷念叛徒,他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