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洛德

小毛驢與我 希梅內斯 第1頁,共1頁

銀兒,我不知道你是否懂得怎樣欣賞一張照片。我曾經拿出幾張給幾個鄉下來的人看,他們什麼都看不出來。你看,這是洛德,銀兒,它是一隻小獵狐犬,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那隻。你看看,它就在這兒——看到了嗎?——它坐在大理石院子裡的軟墊上,在幾盆天竺葵中間,曬著冬天的太陽。

可憐的洛德。它來自塞維利亞,是我在那兒學畫時帶回來的。它是一條白狗,光亮得幾乎沒有顏色,它像女人的大腿一樣豐滿,像從水龍頭裡流出的水一樣精力充沛、衝動魯莽。它身上雜有兩三塊黑斑,宛如蝴蝶在那裡休憩。它的眼睛是兩個崇高感情的小天地。它也有瘋癲的一面。有時候,它會無緣無故地圍著大理石院子裡的白百合花叢亂轉,讓你眼花繚亂;五月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屋頂給大理石院子抹上紅色、藍色、黃色,像卡米洛先生畫的鴿子一樣。有時它會跑到屋頂上,惹得紫崖燕巢裡發出一陣激烈的嘰喳聲。瑪卡里亞每天早晨都會用肥皂給洛德洗澡,它全身上下總是乾淨透亮,銀兒,它就像蔚藍晴空下屋頂平臺上的雉堞一樣閃閃發亮。

父親去世的時候,它整晚守在靈柩旁。有一回母親生病了,它在她床腳下躺了一個月,不吃不喝。有一天,有人跑到我家的院子裡說它被瘋狗咬了。他們要把它帶到卡斯蒂約的舊地窖,把它拴在那裡的橘子樹上,和人群隔離。

當人們帶它走下小巷時,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現在還如當初一樣直刺我的心頭,銀兒,那就像一顆死亡星星的光芒,即使自身形體已滅,光芒卻在昇華的悲痛中永存。每當我在現實中遭受任何有形的痛苦時,洛德的眼神就會浮現在我眼前,悠長如生命通往永恆的路途——我的意思是從小溪通到可洛那的松樹——永遠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