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一頭驢出現在鎮邊的圍牆附近,孤零零的,步履艱難,它的身影在塵土飛揚中看起來更加黑。沒多久又衝出來一群氣喘吁吁的孩子,他們一手提著遮不住黑色肚皮的破褲子,一手忙著朝它扔葡萄枝和石頭……
它又大又老又黑,骨頭根根凸出清晰可見——像一位大祭師——彷彿隨時會撐破那張光禿禿的驢皮。它張開嘴露出一口蠶豆似的大黃牙,停下來朝著天空憤怒地嘶鳴,好像在他那老朽的外表下藏著無限活力……它是一頭迷路的驢子嗎?你不認識它嗎,銀兒?你覺得它想要的是什麼呢?這樣狂奔亂竄、走走停停,它是從誰那兒逃出來的?
一看到它,銀兒的雙耳就在頭頂豎起,耳尖相碰,像兩隻圓圓的小號,接著,一隻耳朵耷拉下來,另一隻還是豎著;它朝我走來,同時又想躲進水溝或是逃跑。黑色的驢子緊挨著銀兒走了過去,擦著它的身體,拉扯它身後的鞍架,又朝它嗅嗅,轉頭朝著女修道院的圍牆嘶鳴,最後沿著圍牆一路小跑下去。
這一刻就像是在大熱天裡突然打了一個寒戰——是我還是銀兒——一切出現得如此令人困惑,就好像放在太陽面前的一件黑色衣服的低矮陰影,突然罩住了小巷轉角處那耀眼的孤獨,霎時一片死寂,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遠方的事物一點一滴地把我們帶回了現實。走上魚市廣場的街道,可以聽到小販們永不重複的叫賣聲;他們剛剛從海邊歸來,正在誇自己的魚兒有多好呢:比目魚、胭脂魚、鯉魚、鯡魚、小龍蝦;教堂的鐘聲響起,宣告晨禱的時間到了;磨刀石霍霍作響……
銀兒不時地看我一眼,它仍然在發抖,莫名地恐懼,我倆悄然相對……
「銀兒,我覺得那不是真的驢子……」
銀兒不聲不響地又抖了起來,渾身「簌簌」作響,它恐懼地朝水溝瞥了一眼,那模樣陰沉又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