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花哨婚宴

賈菲告別大派對的計劃是在他的船駛往日本前幾天制定的。他預定是乘一艘日本貨輪出發。它會成為史上最大的派對,要從肖恩的高保真音響起居室裡湧出來到篝火的院子裡然後到山上甚而至於更高處。賈菲和我都見識過派對所以對它並沒有過於興奮的期待。不過人人都會到場:他的所有女孩包括賽切,還有詩人卡科埃忒斯,還有考夫林,還有阿爾瓦,還有普琳塞斯和她的新男友,甚至還有佛教徒協會的主席亞瑟·懷恩和他的妻兒,甚至還有賈菲的父親,當然還有巴德,還有來自四面八方未指明的夫婦會帶來酒和食物和吉他。賈菲說:「我對這些派對厭煩透了。你跟我派對過後就出發去馬林郡的山徑怎麼樣,要走上好幾天;我們只要帶上背包然後出發去波特萊羅草甸營地或勞累爾戴爾。

「好。」

與此同時,突然有一天下午賈菲的妹妹羅達和她的未婚夫到場現身了。她準備在賈菲父親的米爾谷住宅裡結婚,舉辦盛大婚宴等等。一個昏昏欲睡的午後賈菲和我正在棚屋裡坐著她突然就到了門口,苗條而又金髮而又漂亮,帶著她衣著考究的芝加哥未婚夫,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呼!」賈菲大叫著跳起來並在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中親吻了她,她則真心誠意地加以回應。而他們倆竟是這樣交談的!

「餵你丈夫操起來行不行啊?」

「他太行了,我可是千挑萬揀才挑的他,你個爛屌!」

「他最好是這樣不然你得找我來了!」

然後為了炫耀賈菲點起一爐柴火說:「我們在北方的真正山野裡就是這麼做的。」隨後把太多的煤油倒進火裡卻又從爐邊跑開去像個淘氣的小男孩一樣等著只聽「卟隆!」從爐子的深處迸出一記低沉轟響的燃爆讓我在房間對面都感覺得到清晰的震顫。他那時候幾乎已經做到了。然後他對她可憐的未婚夫說:「餵你知道蜜月之夜有什麼好體位嗎?」這個可憐的傢伙當兵剛從緬甸回來本想談談緬甸的卻在邊上一句話也插不進來。

賈菲氣得要死而且真的很嫉妒。在受邀參加那場花哨婚宴的時候他說:「我可以裸體出席嗎?」

「你想怎麼樣都行,來就是了。」

「我現在就能看見,潘趣酒碗啦所有的女士戴著她們的草帽啦高保真音響播放著《心靈與花朵》的風琴音樂啦還有每個人都會抹眼淚因為新娘那麼美。你摻和到中產階級裡面想幹什麼啊,羅達?」

她說:「啊我不在乎,我要開始生活。」她的未婚夫很有錢。實際上他是一個好人而我則為他不得不全程微笑著經受這一切而感到抱歉。

他們離開後賈菲說:「她跟他待在一起超不過六個月去。羅達是一個真正的瘋女孩,她寧可穿上牛仔褲去遠足也不會在芝加哥的公寓裡乾坐著。」

「你愛她,對不對?」

「你說對了,我應該自己娶她的。」

「可她是你的妹妹啊。」

「我才不在乎。她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真男人。你不知道她有多狂野,你沒跟她一塊在樹林里長大。」羅達的確很好我真希望她不是帶著一個未婚夫出場的。在這一大堆女人當中翻來倒去我卻依然沒給自己找到一個,我倒並不怎麼猴急,但有時我也感覺挺寂寞的看見每個人都成雙成對享受美好時光而我做的一切只是蜷縮排我的睡袋在玫瑰花叢中嘆口氣說聲呸。對我來說那不過是我嘴裡的紅酒和一堆柴火而已。

但隨後我在鹿園裡發現了某個像是一隻像死烏鴉的東西就想道:「對於敏感的人眼來說這是一個漂亮的畫面,而它全部都出自性。」於是我再一次將性摒除在我的心思之外。只要陽光照耀然後又眨眼又再照耀,我就滿足了。我會為善並且保持孤獨,我不會到處亂搞,我會靜息併為善。「慈悲是指路星,」佛說,「不要與當局或女人爭執。要祈求。要謙恭。」我寫了一首漂亮的詩給參加派對的所有人:「在你的眼瞼下是戰爭,和絲綢……但聖者已逝,皆已逝,安然到達彼岸。」我真的認為自己是一個瘋狂的聖者。它的基礎是告訴自己:「雷伊,不要追求酒和女人以及談話的刺激,留在你的棚屋裡享受與事物本身的自然關係。」但要踐行這一點非常之難因為每個週末甚至工作日晚上都有各式各樣的漂亮妞兒到山上來。有一回一個美麗的褐發女郎終於同意了跟我一起上山於是我們便置身於此摸著黑躺在我的日間席墊上突然房門洞開肖恩和喬·莫納漢大笑著蹦了進來,故意惹我發瘋……要麼是這樣要麼是他們真的相信我在努力禁慾所以像天使一樣進來將那魔女趕走。他們做到了,好吧沒事。有時候當我真的又醉又亢奮盤著腿坐在瘋狂派對中間我確實看見過聖潔的空雪在我眼瞼之下的幻象而當我將它們睜開時我會看到所有這些好朋友圍坐著等我解釋;沒有人將我的表現視為奇行異狀,這在佛教徒中自然得很;而我睜開眼無論解釋與否他們總是十分滿意。整整一季,事實上,我都有一份壓倒性的衝動要在同伴之間閉上我的眼睛。我想女孩子們都被嚇壞了。「他幹嗎總是閉眼坐著?」

小普拉娜,肖恩的兩歲女兒,會跑過來戳我閉著的眼皮說:「布巴。哈!」有時候我更喜歡帶她到院子裡來個小小的魔法散步,抓著她的手,勝過坐在起居室裡扯閒篇。

至於賈菲他對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非常開心只要我沒捅什麼簍子比如把燈芯挑得太高讓煤油燈冒煙,或者斧子磨得不對之類。他在這些問題上非常嚴厲。「你必須要學習!」他會說。「該死的,假如我有什麼無法忍受的事情就是事情沒做對的時候。」

令人驚訝的是他從食品架上他自己那部分食材鼓搗出來的晚餐,用唐人街上買來的各類雜草和風乾的根莖他會煮成亂七八糟的一堆,就一點點,加了醬油,澆在新煮的米飯之上而且確實很美味,拿筷子吃。此刻我們坐在黃昏樹木的咆哮之中依然敞開著窗戶,很冷,可是就這樣吧唧吧唧享用著美味的自制中式晚餐。賈菲確實懂得如何操弄筷子扒拉得十分起勁。那陣兒我有時會洗盤子然後出門到桉樹下坐在我的草蓆上冥想片刻,而透過棚屋的視窗我會看見賈菲煤油燈的褐色光芒而他就坐在那兒一邊讀書一邊剔牙。有時他會來到棚屋門口大喊一聲:「呼!」而我並不回應於是我便可以聽見他嘀咕:「他死哪兒去了?」隨後就看見他望向茫茫夜色找他的比丘。一天晚上我打坐冥想的時候忽聽得右邊傳來一聲巨響我抬眼一看原來是一頭鹿,正前來重訪那座古老的鹿園並在幹樹葉叢中咀嚼一會兒。傍晚的山谷對面那頭老騾子邊走邊哼著他心碎的「嘿嗬」破碎如風中的一曲假聲唱腔:像一支號角被某個悲傷欲絕的天使所吹響:像是給正在家中消化晚餐的人們的一個提醒就是一切並不像他們以為的那般美好。然而那只是給另一頭騾子的求愛呼叫而已。但那就是為什麼……

一天晚上我在冥想時處於如此完全的靜止之中以至於有兩隻蚊子飛過來各落在我一側的顴骨上待了很長時間也不叮然後就走了始終沒叮一口。

arthurwhane,原型為英裔美國哲學家瓦茨(alanwilsonwatts,1915-1973)。

potreromeadows,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一地區。

laureldell,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一村落。

millvalley,加利福尼亞州中西部一城市。

punchbowl,潘趣(punch)為一種以葡萄酒或烈性酒摻水、果汁、香料等調成的飲料。

heartsandflowers,美國作曲家託巴尼(theodoremosestobani,1855-1933)所作的流行歌曲,常用於營造感傷甜蜜的氣氛。

prajna,原型為凱魯亞克和施奈德的佛教徒鄰居和朋友麥考克爾(lockemccorkle)的女兒茜塔(s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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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杜洛茲的虛榮》《孤獨旅者》《地下人·皮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