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為什麼想當將軍?」

「為什麼?跟我想當上校的原因一樣。我們還要做什麼呢?人們都教導我們要有更高的追求。將軍比上校高,上校又比中校高,所以,我們都在往上爬。你知道,約塞連,我們有追求是你的幸運。你的時機掌握得絕對完美,但我想,你已經把這個因素考慮進你的算度中了。」

「我根本沒有什麼算度。」約塞連反駁道。

「是的,我真是欣賞你說謊的方式,」科恩中校回答說,「難道你不感到驕傲嗎——你的指揮官被提拔為將軍,你所在的部隊平均每人完成的戰鬥任務比其他任何部隊都多?難道你不願意獲得更多的通令嘉獎,為你的空軍勳章贏得更多橡葉獎章嗎?你的團隊精神哪兒去了?難道你不想飛更多戰鬥任務,對這項偉大紀錄做出進一步貢獻嗎?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說是。」

「不。」

「這樣的話,你就讓我們無路可走了——」科恩中校說,他好像沒有什麼怨恨。

「他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那我們只好送你回國了。只要為我們做幾件小事情,而且——」

「什麼樣的事情?」約塞連挑釁而疑懼地打斷他。

「噢,極小的瑣碎事情。真的,我們要跟你做的是一筆非常慷慨的交易。我們會下達送你回美國的命令——真的,我們會——而作為回報,你要做的不過是……」

「什麼?我必須做什麼?」

科恩中校輕輕一笑。「喜歡我們。」

約塞連驚愕。「喜歡你們?」

「喜歡我們。」

「喜歡你們?」

「正是。」科恩中校點了點頭。約塞連不加掩飾的驚奇和困惑讓他得意非凡。「喜歡我們。加入我們。做我們的夥伴。無論在這兒,還是回美國以後,都要替我們說好話。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好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是吧?」

「你只是要我喜歡你們?就這些嗎?」

「就這些。」

「就這些?」

「不過是下定決心喜歡我們。」

約塞連終於明白科恩中校講的是實話,他大為驚奇,只想放聲大笑一番。「這可不太容易。」他冷笑道。

「噢,比你想象的容易多了。」科恩中校反唇相譏,並沒有因約塞連這句尖刻的話而洩氣,「一旦開了頭,你會驚奇地發現,喜歡我們是件多麼容易的事情。」科恩中校往上提了提他那鬆弛、寬大的褲子。他露出有點嘲諷意味的笑容,方下巴和麵頰之間那道深深的黑色皺紋又一次彎曲了。「你瞧,約塞連,我們要讓你過得富足。我們要提拔你當少校,甚至再給你一枚勳章。弗盧姆上尉已經在寫作幾篇熱情洋溢的通訊了,他要好好描述你在弗拉拉上空的英勇事蹟、你對所在部隊深厚持久的忠誠,以及你恪盡職守的徹底獻身精神。順便說一句,這些全都是通訊裡的原話。我們要表彰你,把你作為五角大樓為了鼓舞士氣和協調公眾關係而召回國的英雄送回去。你將過上百萬富翁的生活。人人都將追捧你。人們將為你舉行遊行,你將發表演說,為戰爭債券籌款。你一旦成為我們的夥伴,一個全新的奢華世界就等著你了。還不美妙嗎?」

約塞連發現自己在專注地傾聽這番迷人的詳細說明。「我說不準想不想發表演說。」

「那我們就不提演說的事了,重要的是你對這兒的人說什麼。」科恩中校誠懇地前傾身子,收起了笑容。「我們不想讓大隊裡任何人知道我們送你回國是因為你拒絕執行更多飛行任務。我們也不想讓佩克姆將軍或沙伊斯科普夫將軍聽到我們之間存在摩擦的風聲。這就是我們要結成好夥伴的原因。」

「要是有人問我為什麼拒絕執行更多飛行任務,我怎麼說呢?」

「告訴他們,有人已經向你私下透露就要送你回國了,所以你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再多飛一兩次任務。不過是好夥伴之間一點小小的分歧罷了,就這麼回事。」

「他們會相信嗎?」

「他們一旦看到我們成了何等親密的朋友,又看到那些通訊,讀完你吹捧我和卡思卡特上校的那些話,自然就相信了。別擔心這些人。你走了以後,他們是很容易管教和控制的。只有當你還在這兒的時候,他們才難以駕馭。你知道,一隻好蘋果可以壞了一大筐。」科恩中校有意說著反話結束道,「你知道——這可真是太棒了——你甚至會成為激勵他們飛更多工的動力呢。」

「要是我回國以後公開譴責你們呢?」

「在你接受我們的勳章、提拔和所有的吹捧之後嗎?沒人會相信你,軍方也不會允許你,再說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你將成為我們中的一員,記得嗎?你將過上富裕、奢華的生活,有報償又有特權。僅僅為了一條道德準則就拋棄這一切,那你就是個大傻瓜,可你不是傻瓜。成交嗎?」

「我不知道。」

「要麼接受,要麼上軍事法庭。」

「我這不是在對中隊的弟兄們玩一個相當下流的騙局嗎,是不是?」

「令人作嘔。」科恩中校和藹地同意道,等待著,耐心地望著約塞連,眼裡閃爍著暗自高興的微光。

「不過算了吧!」約塞連叫道,「如果他們不想飛更多工,就讓他們站出來,照我這麼做。是吧?」

「當然。」科恩中校說。

「我沒有理由為他們冒生命危險,對嗎?」

「當然沒有。」

約塞連立即咧嘴一笑,做出了決定。「成交了!」他喜悅地宣佈。

「好極了,」科恩中校說,似乎沒有約塞連期待的那麼熱情。他滑下卡思卡特上校的辦公桌,站到地板上。他使勁拉拉褲子和襯褲上的褶子,從胯部扯扯松,這才向約塞連伸出一隻軟綿綿的手。「歡迎入夥。」

「謝謝,中校。我——」

「叫我布萊基,約翰。我們現在是夥伴了。」

「沒問題,布萊基。我的朋友叫我約—約。布萊基,我——」

「他的朋友叫他約—約,」科恩中校向卡思卡特上校喊道,「你為什麼不祝賀約—約邁出了這麼明智的一步?」

「你的確邁出了非常明智的一步,約—約。」卡思卡特上校說著笨拙而熱情地使勁握住約塞連的手。

「謝謝你,上校,我——」

「叫他查克。」科恩中校說。

「當然了,叫我查克。」卡思卡特上校熱誠而尷尬地哈哈一笑說,「我們現在都是夥伴了。」

「沒問題,查克。」

「笑著出門。」科恩中校說。他將兩手分別搭在他們兩人肩上,三人一起朝門口走去。

「哪天晚上過來,我們一塊吃頓飯吧,約—約。」卡思卡特上校殷勤相邀,「今晚怎麼樣?就在大隊司令部餐廳。」

「非常樂意,長官。」

「查克。」科恩中校責備地糾正道。

「對不起,布萊基。查克。我還不太習慣。」

「沒關係,夥計。」

「好的,夥計。」

「謝謝,夥計。」

「別客氣,夥計。」

「再見,夥計。」

約塞連親熱地向他的新夥伴揮手告別,漫步出門上了樓廳走廊,等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差點大聲唱起來。他可以回家了:他達到了目的;他的反抗行為成功了;他平安了,而且沒有任何對不起別人的地方。他洋洋得意、興高采烈地朝樓梯走去。一個身穿綠色雜役服的大兵朝他行禮。約塞連愉快地還禮,好奇地盯著那個士兵。他看上去出奇地面熟。就在約塞連還禮時,這個身穿綠色雜役服計程車兵突然變成了內特利的妓女,手裡拿著一把骨柄廚刀凶神惡煞地朝他撲來,一刀刺在他揚起的胳膊下的腰脅。約塞連一聲尖叫倒在地上,只見那女人又舉刀朝他砍下來,他萬分驚駭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時,科恩中校和卡思卡特上校從辦公室衝出來,嚇跑了那女人,這才救了他的性命,而他早已失去了知覺。